1月7日，联系到江宝剑（原名姜波）的时候，他正在云南昭通妹妹家里，老家的亲戚都赶了过来，“妹妹给我换了4000多元的新手机，好心疼，原本打算待几天就走，妹妹姑姑都说，一起吃个年夜饭，等过完年再回浙江，回德清。”

这顿年夜饭，江宝剑等了20多年。

被拐后一路走到德清流浪

好心市民帮他打了一个电话

“记忆其实很零碎，这几天妹妹都在和我说小时候的事儿，一起拼凑记忆。”江宝剑说，自己约10岁的时候因为调皮出去玩被拐卖，“那段回忆很黑暗，小时候总是被打，也没人教我。”13岁左右，在被拐卖团伙带到杭州市瓶窑镇期间，他借机逃了出来。

沿着104国道，他一路走到了德清。

最初几年，他在私营城一带流浪，靠乞讨和捡拾菜场剩菜维生。等到有了力气想打工改变命运，却因没有身份屡屡碰壁。“本来找到一份工作，可以学点技术，可是一听说我没有户口，人家就不敢用。”电话那端，他一直说，“要感谢石书记，感谢德清，才有了我。”

江宝剑口中的石书记就是湖州市人大代表、时任武康街道振兴社区的党总支书记石明。

2016年12月，有热心市民打了一通12345政府阳光热线电话。时任热线中心主任姚海霞牵头，协调公安、社区介入。随后，江宝剑在武康派出所报案，启动了身份核查。

“小伙子当时在流浪，晚上就住桥洞底下，我们也了解问过，他对家乡的记忆只有‘安徽霍邱、蒙城一带’的模糊印象。”沈武伟是当时的经办民警，采集血样和指纹，发动了比对，也没有查到相关身份信息，后来就制作了笔录，办证中心户籍民警还专门两次发函到安徽要求协查。被拐久远，无任何身份证明。公安机关多次发函、比对DNA，均无线索。

可以说，核查异常艰难。

2018年，寻亲的江宝剑（蔡俊摄）

名字是社区书记起的

户口本地址也是社区地址

“如果大家都觉得麻烦，那他就永远没有机会。”石书记没有推脱。为解决其生存困境，在热线、公安、社区的共同推动下，德清县决定特事特办，先落户。

2018年初，私营城顺达路50号——振兴社区居民委员会，成了江宝剑户口簿上的地址，也是现在江宝剑身份证上的地址。通过医院的骨龄检测推算，他的出生日期暂记为1990年1月1日。

“取了个大姓，江，大家都喊他宝剑，我就给他取名‘江宝剑’。”石明说，谁知道还凑巧和原名“姜”姓重音了。

2018年，终于拿到户口本

江宝剑告诉我，自己感谢石书记和德清，不止是因为一个身份，更重要的是，这些年没有断过的帮助：社区为他协调了一间20多平方米的单间，免费居住四年；生活困难时，帮他申请了低保，有了基本的生活费；2022年，他又搬进了60多平方米的廉租房……

这些年，他的生活逐渐踏实。“年后回浙江，我在那也是有工作的。”电话里，他说二十多年了，德清于他，意义非凡。他有个师傅，会带着他做做搬运、装门等力气活，“我脑袋笨笨的，但我有力气，什么活都愿意干。”

“小伙子挺好的，也经常帮着我们做事。”社区说，私营城改造，他去做小工、清运垃圾；疫情期间，他主动报名当志愿者；曾在路上捡到装有一千多元现金和证件的钱包，他第一时间交给民警，并婉拒了失主的酬谢。

“后来他打零工赚了点钱，会喊我吃饭，但他自己先不吃，让我吃完，他再吃。”石明说，“我的话他很愿意听，我也一直把他当自家孩子一样去引导。”这个大小伙子内心仍藏着很深的自卑。

我的亲人，还有德清

没有德清，我可能还在流浪

2019年，社区将他的信息发布到“宝贝回家”网站并寄送DNA数据。几年过去，寻亲似石沉大海。直到2025年12月，好消息终于传来：匹配成功！父亲已逝，母亲在四川，妹妹嫁到了云南昭通。

他的本名是姜波。

当阔别已久的“家”突然变得清晰可触时，他的心情却复杂起来。“其实我有点不想回去，”动身前，他对振兴社区干部吐露心声，“德清已经是我的家了。”

“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一步总要走一走。”

2026年1月3日上午，高铁德清站，江宝剑最终还是踏上了开往云南的列车。身上是前一天社区给他置办的新衣服、新鞋子和背包，“要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回家去。”

1月4日下午4点，他和母亲、妹妹紧紧抱在了一起。

“哥哥失踪后，我只要看见背影像他的男孩，都会追上去看一眼……”妹妹姜红霞比他小3岁，分开时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早些年，妹妹还特意来嘉兴打工，就是希望可以找到哥哥。

“就差一点，德清和嘉兴，很近了。”采访末了，我加了江宝剑的微信，头像是他已过世的奶奶，用他的话说，现在的亲人除了妹妹姑姑妈妈，还有德清，“没有德清，我可能还在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