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718年，64岁的康熙双脚浮肿得甚至穿不上鞋子，而他的嫡母孝惠章皇后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康熙只好用手帕裹住双脚，艰难地乘轿到了宁寿宫，坚持亲自侍奉太后。 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坐在轿中，额上细汗直冒。他不是第一次来宁寿宫，但这一次，却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 他想起多年前那次前往昭西陵，身边有太皇太后孝庄文皇后、皇太后孝惠章皇后，还有皇后赫舍里氏。这种“三后同祭”在清朝是头一次，那年风大，孝庄笑说：“人多不冷。” 那句简单的玩笑话，他一直记得。 玄烨五岁丧母，生母佟佳氏走得早，是孝惠章皇后和太皇太后抚养了他。他记得小时候常因淘气被训斥，孝惠章皇后却总轻声劝孝庄文皇后：“孩子顽皮是好事。” 这样的温和话语，在那样的皇宫中极为稀少。康熙帝知道，自己今天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子，有一大半是因孝惠章皇后的耐心教养。 那年康熙八岁，刚刚即位，朝政由鳌拜等人辅政。宫里人心浮动，小皇帝又懵懂，全靠孝庄与孝惠章皇后在后宫稳住阵脚。 玄烨一直记得，那年腊月，孝惠章皇后带他去拜见孝庄文皇后，教他行礼、进退、用膳，哪一样不细致。她不是生母，却比许多生母还要尽心。 “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孟子说得没错。康熙不是读书人起家，但他知道什么是本分，什么是情义。 到了康熙二十年，他第一次带着孝惠章皇后前往顺治帝的陵寝。当时的皇太后已经多年未离京，他硬是说：“这是家事，不该缺人。”祭拜那日，孝庄、孝惠、皇后并肩随行。 群臣议论纷纷，礼部官员有人直言此举逾制，但康熙坚持说：“朕不怕犯礼，只怕伤情。”这个决定他没有后悔过。 康熙四十七年，他废掉皇太子爱新觉罗·胤礽，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那日夜里，他独自坐在养心殿后堂，滴水未进。是孝惠章皇后亲自来见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递上温茶，说：“事已至此，国不可一日无储。” 她没有责备他，只有担忧。康熙听完后才抬头：“儿今日才知什么是母亲。” 而今，孝惠章皇后重病在榻。他不愿让她独自面对生死，也想再见一面。孝惠章皇后入宫多年，虽为继后却从未得宠，顺治帝的心早就留在董鄂妃那儿。 但就是这个没得宠的皇后，在顺治帝病重之时，也未曾远离左右。康熙知道她的孤寂，也明白她的坚持。 这次康熙裹脚进宫，宫女都看红了眼。孝惠章皇后见儿子来，想坐起，却气息微弱。她只轻声说了句：“不要伤心。”康熙握着她手说：“儿还未尽孝，怎能不伤心？” 过了数日，孝惠章皇后薨逝。康熙在太医院门口坐了整整两个时辰，未说一句话。后来在恭送灵柩之日，他亲手剪断发辫，放入棺中。 这一年冬天，康熙不顾严寒，执意前往景陵祭奠。身边大臣劝阻无果，只得随行。那日雪大，马蹄陷入积雪，康熙在灵前立了很久。 至此，康熙与孝惠章皇后的母子情，并不因帝王而减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