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叔令这边,还在等徐湖平一个道歉,结果万万没想到,等来了另一拨人——吴瀛的后人。
人进门的时候,庞叔令正对着桌上那叠捐赠清单发呆,抬头看见几个陌生面孔,手里还捧着个旧布包,心里先咯噔一下。领头的中年人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拉链拉开,露出本泛黄的线装账本:“庞先生,我们是吴瀛后人,今天来,是想跟您对对当年的账。”
庞叔令没接账本,先给人倒了水:“吴老的后人?当年吴老也是为文博事业费心的人,有话慢慢说。”中年人没喝水,翻到账本某页推过来:“您看这页,民国二十六年三月,记着‘庞氏捐物二百一十一件,内有仿品十七件’,可现在博物馆说您捐了二百四十一件,这里头差的三十件,还有那十七件仿品,您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庞叔令凑近看,账本字是老宋体,墨迹透着年代感,可“仿品十七件”那几个字,笔锋比旁边记录要重,倒像是后来添的。他没吭声,从抽屉里翻出另一份复印件——1951年郑振铎手签的捐赠收据,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文物二百四十一件,经鉴定均为真品,入藏编号XXX至XXX”,红章盖得清清楚楚。“您看,当年捐赠有官方收据,郑先生是行家,鉴定不会错。至于账本上的‘仿品’,这笔迹看着生分,要不咱们找文保专家看看是不是后添的?”
中年人脸色变了变,旁边一个年轻人插话:“那博物馆现在只剩一百七十多件,少的六十多件去哪了?总不能是我们吴家拿的吧?”庞叔令把收据推回去:“东西入了馆,保管责任就在馆方。当年交接清单、入库记录都在,少了该问保管方要说法,跟捐赠人没关系。”
吴家人没再说啥,收了账本就要走,走到门口,领头的回头叹口气:“其实我们也不是来闹事的,就是老爷子留下话,说当年他跟您家老爷子是旧识,捐赠的事得弄明白。这账本放了几十年,我们也是头回细看,可能真是我们看岔了。”
人走后,庞叔令把两份纸叠在一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等道歉的事还没谱,又冒出来这么一出,倒像是老天爷故意考验他。本来以为是非对错挺清楚,现在才发现,几十年前的事,牵扯的人、藏的细节,比他想的要拧巴得多。道歉还得等,账也得慢慢对,就是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能清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