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0年一个深夜,浙江巡抚谭钟麟睡得正香,朦胧中听到女人痛苦的喊叫声,这是他的通房丫鬟李氏正在生产。谭钟麟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太吵了”,就继续呼呼大睡。这一次睡下,他做了一个梦。 1880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浙江巡抚谭钟麟盖着暖和的被子,却睡得不安稳,他梦见一个穿一品官服、头发胡子全白的老爷子穿过屋子,对他深深作揖。 谭钟麟一惊,认出这是已经去世的文坛大家、吏部尚书何文安,他还没来得及回礼,老人就化作一股烟消失了,紧接着传来几声婴儿的哭声。 谭钟麟光着脚跑过冰冷的走廊,推开通房丫鬟的房门,看到刚生完孩子、脸色苍白的李氏,虽然她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丫鬟,但她怀里那个眉宇间带着恩师威严模样的婴儿,让谭钟麟坚信这孩子就是何文安转世。 他马上给孩子取名“祖安”,用了何文安的字,希望这孩子能给家族带来兴旺。 但“贵人转世”的光环并没改变母亲李氏的命运,在大清严格的宗法制度下,生了儿子也没改变她作为“财产”的地位。 从儿子出生起,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定下了:每次全家十几口人围坐吃饭,李氏必须像根木头一样站在旁边伺候。 整整二十四年,她冬天要先用自己的身体给正房夫人暖热厚厚的裹脚布,手指长满冻疮也要稳稳地端滚烫的茶水。 她吃的是剩饭剩菜,咽下的不仅是冷饭,还有一次次被压下去的尊严,小时候谭延闿天真地问母亲为什么不坐下吃饭,母亲只是叹口气说:因为我们是“灶王爷脚边的人”,只配待在厨房,不配上饭桌。 这种刻骨的阶级羞辱,成了谭延闿童年最痛的记忆,私塾里的风言风语、哥哥叫他“小老三”、母亲在风雪中跪着擦地的背影,都让这孩子憋着一股狠劲。 别家少爷炫耀好毛笔时,他正用烧火棍在沙盘上练字,磨得指甲生疼;别人在玩乐时,他深夜点油灯读书,鼻孔都被熏黑。 因为母亲死死抱住想打架的儿子,哭着告诉他“拳头永远没有笔杆子硬”,从此,他拼命练字,把颜真卿的字帖临摹得极其传神,连挑剔的帝师翁同龢看到他的字都惊得差点拿不住笔,说这笔力重得像有千斤。 但他不知道,这每一笔里都藏着一个庶子想帮母亲站起来的决心。 这一拼,就是二十四年,直到甲辰科会试,谭延闿考中了湖南历史上第一个“会元”,虽然慈禧太后因为对“谭”姓有偏见,在殿试时故意压了他的名次,但会元的身份已经足够震动谭家。 庆功宴上,年老的谭钟麟终于松口,指着忙碌的李氏说“入座吧”,那一刻,满屋的祝贺声仿佛都消失了,只看到李氏一双在围裙上不知所措的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在儿子跪地重重磕头中,她终于坐上了那张用儿子半生心血换来的楠木椅子,但这时她的头发已经白了。 但宗族礼教的顽固,比一张饭桌难破得多,1916年,李氏在上海默默去世,已是都督、手握重兵的谭延闿扶灵回乡,却在宗祠门口被拦住。 一群族老像守旧卫道士一样堵住正门,搬出几百年的祖制,非要让这位“姨娘”的棺材走侧门,在这帮老古董眼里,妾就是妾,儿子官再大也不能坏规矩。 僵持中,谭延闿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这位统领湖南的督军解下孝带,突然一跃躺到了母亲的棺材顶上。 他红着眼睛对族人冷笑:既然要讲规矩,那今天死的是一位两榜进士、民国上将。你们敢抬着活督军走侧门,就试试! 这不止是葬礼上的闹腾,而是对封建礼教最决绝的反抗,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厚重的祠堂中门不得不为这位出身丫鬟的母亲打开。 女人的命运大门突然被撞开了,谭延闿就这么躺在母亲的棺材盖上,像最后的守护神似的,陪着母亲的灵柩,堂堂正正跨过了那道代表身份的高门槛。 到了晚年,谭延闿不仅在书法上赢得了“铁骨梅香慈母泪”这样的极高评价,还在他风靡一时的“谭家菜”宴席上留下了一个让人感慨的规矩:每次家宴,必定留一副空碗筷。 那是他用自己余下的生命,一次次纪念那位在灶台边忙了一辈子、却没踏踏实实吃过几顿热饭的母亲。 那个冬夜里的巡抚,并没有因为一场梦就真的高看那个女人一眼,反倒是那个跪在地上擦洗的女人,最终养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儿子。 主要信源:(北晚在线——湖墅记 建造富义仓的谭钟麟是何许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