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五年,山东莱州府出了桩奇事。知州李文藻缠绵病榻三月有余,水米难进,连说话都费劲。府里请遍了方圆百里的名医,汤药喝了百十副,愣是不见好转。下人急得团团转,有人举荐了潍县来的黄元御,说这人医术通神,专治疑难杂症。李家管家半信半疑,揣着重金连夜把人请了来。
而黄元御进门时,穿着一身粗布长衫,背着旧药箱。
他三十多岁年纪,左目微眇,却目光如炬。
这位后来成为乾隆御医的传奇人物,此刻还只是个游方郎中。
黄元御走进卧室,并不急着搭脉。
他绕着病榻走了一圈,突然对管家说:“大人这病,是气出来的。”
听到这话的管家一愣:“先生如何得知?”
“三个月前,大人是否与人发生过争执?”黄元御问道。
管家回想起来,确实如此。
那时李文藻因漕运事务与上司争执,回府后气得摔了茶碗,当晚就病倒了。
这时候黄元御这才坐下诊脉。
然而指尖刚触到手腕,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脉象沉弦有力,分明是肝气郁结,却被先前的大夫误诊为虚症,猛投补药,致使气机更加壅滞。
而且更让管家目瞪口呆的是,黄元御接下来的举动。
他突然提高嗓门,声震屋瓦:“李大人这病好治!不过有个条件,听说你家千金貌若天仙,若想痊愈,得让她给我做妾!”
这病榻上的李文藻原本奄奄一息,听到这话猛地坐起,双目圆睁,指着黄元御怒喝:“你这刁医,安敢如此无礼!”
这一声怒喝力道十足,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奇怪的是,吼完之后,李文藻突然觉得胸口那股憋了三个月的闷气,竟然散了大半。
黄元御这才抚须而笑:“大人息怒。您这病根不在脏腑,而在气滞。我故意激怒大人,是要让郁结之气得以宣泄。”
之后黄元御取出纸笔,边写方子边解释:“先前那些大夫只知虚则补之,殊不知气机壅滞时,愈补愈滞。”
他开的方子很简单:柴胡、郁金、陈皮、香附,都是寻常疏肝理气之药,没有一味名贵药材。
而这与之前大夫开的人参、鹿茸形成鲜明对比。
服药后,李文藻吐出一口黑褐色浊气,顿觉胸中畅快。
在三剂之后,已能下床行走。
“治病如治水,宜疏不宜堵。”黄元御临走时嘱咐,“大人日后遇事莫要太过较真,保持心情舒畅才是养生之道。”
黄元御这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源于他坎坷的经历。
而他本是昌邑书香门第出身,30岁时因庸医误治导致左目失明,从此断送仕途。
于是发愤学医,立下“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宏愿。
之后他苦心钻研《黄帝内经》《伤寒论》等经典,最终自成一家。
听说后来乾隆帝病重,众太医束手无策时,黄元御被荐入宫。
他准确诊断出“七分药毒,三分病”,三剂药便治愈乾隆。
乾隆大喜,亲书“妙悟岐黄”匾额赐予他,并命其担任御医。
但他的心始终在民间,最终辞官归里,继续为百姓治病。
而且黄元御创立了独特的医学理论,特别强调“扶阳抑阴”。
他认为阳气是人体生命活动的动力,治疗应当重视温补阳气。
在《四圣心源》等著作中,他系统阐述了这一思想。
而且他尊崇黄帝、岐伯、扁鹊、张仲景为“四圣”,认为自己的学说是对古代医学正统的继承和发扬。
他特别重视脾胃功能,创制了著名的“黄芽汤”,药仅四味,却能调养中气,深得仲景组方之妙。
黄元御在民间行医时,留下了许多传奇故事。
这个除了巧治李文藻外,还有“一针救两命”的佳话。
有一次他出诊途中,遇见送葬队伍。
在看到棺木中滴出的血水鲜红,又听闻是难产而死的妇人,他断定人还有救。
于是开棺施针后,不仅产妇苏醒,还传出了婴儿啼哭声。
他治病善于因人制宜。
对待穷苦百姓,他尽量使用价廉效验的土方。
而治疗官员时,则会根据其心理特点,采用激将法等特殊手段。
黄元御的医学思想对后世影响深远。
他的著作被收入《四库全书》,在清末传入日本、朝鲜及东南亚各国。
他强调医生要善于思考,不能墨守成规。
治病必求于本”是他的行医准则,这也是他能够治愈众多疑难杂症的关键。
现代中医专家周书生评价说:黄元御作为尊经派代表人物,其思想更加全面系统。
而且他对中气为本的论述,对现代人因生活节奏快导致的焦虑、抑郁等症状的治疗,仍有重要指导意义。
李文藻病愈后,为官更加清正廉明,成为百姓爱戴的父母官。
而黄元御继续游历行医,最终成为一代医学宗师。
200多年过去了,黄元御的故居已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他的医学思想仍在传承发扬。
这位曾经因庸医误诊而失明的读书人,用自己的一生证明:命运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会打开一扇窗。
而他留下的医学遗产,至今仍在惠泽世人。
主要信源:(黄元御.潍坊市政府门户网站,黄元御著作十三种.中国中医药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