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舅年轻时在厂里当保卫干事，护过一个被批斗的总工程师，天天半夜偷偷给他塞馒头。 后来总工程师平反调去北京，临走前塞给三舅个磨得发亮的铜哨子，说以后但凡有难，就对着哨子吹三声，他一定能听见。三舅那时候憨，觉得自己手脚健全能干活，哪用得着求人，就把哨子塞在旧军装口袋里，压在箱底，连我舅妈都不知道。 再后来厂里改制，三舅下了岗，舅妈又查出糖尿病，每天得打胰岛素，我表弟那年刚要上高中，学费住宿费凑得直挠头。那天他蹲在医院走廊的台阶上抽烟，空调吹得后背发僵，旁边烤红薯的香飘过来，突然就想起当年给总工程师塞馒头时，对方偷偷塞给他一块藏了半拉月的奶糖，糖纸都化得粘在手上，甜得齁人。 回家翻箱倒柜找了快一小时，才从旧军装口袋里摸出那铜哨子，绿锈爬了半圈，吹的时候还呛了他一口灰，声儿哑得像被踩过的喇叭。他没抱啥指望，就当是了却个念想。 没想到第三天大清早，家门口停了辆黑轿车，下来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是当年的总工程师。老头一看见他就攥住他的手，指节都捏白了：“托了三波老同事才找到你，你这哨子声，我在京里都听见了！” 那天老头没提当年的馒头，只拉着三舅去银行转了钱，说够表弟念到大学，剩下的给舅妈买药。三舅推了半天，老头眼一瞪：“当年你塞的馒头，我现在连本带利还，少跟我磨叽！” 后来三舅用剩下的钱开了个小粮油店，卖的馒头都是按当年的老方子蒸的，扎实，麦香味足。有次老头来省亲，在店里啃了个馒头，说跟三十年前的味儿一模一样。 你说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是不是就像这老面馒头，越存越有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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