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火车上和邻座的一位台湾客人聊天,我问他台湾人愿不愿意回归祖国?他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手里正剥橘子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在小桌上,双手在膝盖上蹭了蹭,轻声说:“其实这个问题,我们私下也经常聊,但很少和大陆朋友当面说。” 他抬头扫了眼窗外往后退的金黄稻田,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了晃。“我爷爷是1949年从泉州过去的,走的时候带了个德化瓷碗,碗底刻着我太爷爷的名字。”他突然停了停,指尖抠了抠桌沿,像是想起什么,“上次去厦门出差,在老巷子里吃到沙茶面,一口下去就哭了,和我爷爷生前煮的味道一模一样。旁边卖面的阿婆还递了张纸巾,说‘是不是想家里人啦’。” 他把那半颗橘子捡起来接着剥,橘汁顺着指缝滴在裤腿上,他也没在意。“年轻人其实都懂,台北夜市里卖的凤梨酥,好多原料都是从大陆运过去的;我表妹在苏州读大学,说那边的冬天比台北暖,因为同学都肯帮她拎热水壶。上个月我和朋友在台北街头逛,碰到大陆来的旅游团,有人指着路边的妈祖像说‘我们老家也有’,老板直接接话‘本来就是共奉的嘛’。” 火车进了隧道,车厢里暗下来,他摸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个带缺口的瓷碗,放在老旧的木桌上。“这是爷爷的碗,我带在身边快十年了。” 隧道口的光涌进来时,他把剥好的橘子递了我一半。“你问愿不愿意?我当然愿意。不是为别的,就是想带奶奶回泉州,让她摸一摸爷爷当年种的荔枝树,再用那个瓷碗,吃一碗阿婆煮的沙茶面。” 其实哪有那么多绕弯子的问题,无非是一碗面、一只碗,还有刻在骨子里的念想,你们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