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值夜班,本院有个女同事找我,说乳房上有个肿块,让我检查一下。她叫林薇,是儿科的护士,平时总扎着高高的马尾,说话像蹦豆子似的脆。可那天她站在诊室门口,手指绞着白大褂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张医生,我自己摸了三天,这东西不疼,可总动来动去的。” 我让她进诊室拉上隔断帘,空调外机嗡嗡得像个老苍蝇,混着走廊远处儿科传来的细碎哭声。她坐在检查床上,攥床单的指节都白了,后背绷得像我老家晒谷场的石碾子。我让她放松,她解扣子的手半天没对准扣眼,忽然抬头问:“张哥,你说会不会是我总抱患儿累的?上周有个20斤的小胖墩,我抱着换了一下午输液瓶,胳膊酸了三天。” 我没接话,指尖触到肿块时,忽然晃神想起上个月帮她换诊室的灯泡,她站在梯子上还拿着手机跟家长回消息,马尾甩得比谁都欢。回神时已经摸清楚了,是个圆溜溜的囊性结节,边界清楚,大概率是良性的。 “别瞎琢磨,就是个普通囊肿,明天做个B超确认下,大概率不用手术,吃点药调调作息就成。”我把笔扔回病历本,纸上的字歪歪扭扭。 她愣了两秒,突然笑出了声,眼泪跟着掉下来:“刚才我还在想,要是得做手术,我那几个小病人怎么办,李阿姨家的妞妞明天还要找我扎针呢,说只有我扎不疼。” 窗外救护车的蓝灯扫过墙面,晃得我眼睛花了下。其实医院里的人就是这样,平时各自忙得脚不沾地,轮到自己有事时,最先惦记的还是手里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