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6年，75岁的白居易感染风寒，于是把妻妾们叫到床前：“我年事已高，你们都出府嫁人去吧！”32人都哭着离开了，只有15岁的樊素不肯离开。

樊素扑通跪下，小手攥着白居易的袖口，眼泪掉在他手背上：“老爷，我不走，我伺候您。”白居易咳得厉害，枯瘦的手拍拍她的头：“傻丫头，我这身子骨撑不了几天了，你留下做什么？”樊素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进府那年才八岁，是您教我认字，教我打算盘，说女子也得有傍身的本事。现在我会算账会记账，可我还是想伺候您。”

白居易叹了口气，让丫鬟扶他坐起来。他看着樊素，想起三十年前刚入官场那会儿，在苏州见过个老嬷嬷，守着亡夫的牌位过了一辈子，临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那时候他就想，要是自己老了，身边这些姑娘可不能这样。她们大多是家里遭了难被卖进来的，有的才十二三，正是该好好过日子的年纪。

“你以为我留着你们，是图个热闹？”白居易声音哑，“去年王丫头出嫁，我给她陪了二十亩地，你知道为什么？她老家遭了灾，爹娘没了，那地是给她安身的。李丫头认了城南布庄掌柜做干爹，那是我托人说的情，掌柜膝下无女，会待她好。”樊素愣住了，这些事她隐约听过，只当是老爷心善，没想到每桩都安排得这么细。

“你八岁进府，我教你识字算账，就是想着你将来能自己挑日子过。”白居易从枕头下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张银票和一本账册，“这是给你的，够你开个小铺子。我打听过了，城西巷口那家点心铺要盘出去，你嘴甜手巧，肯定能做好。”樊素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热的，砸在手背上烫得慌。她想起上个月自己说想学做桂花糕，老爷第二天就让厨房买来新磨的米粉，还笑着说“我们樊素将来是要当掌柜的”。

那天下午，樊素还是走了。她给白居易磕了三个头，把账册和银票贴身放好，说：“老爷，等我把铺子开起来，天天给您送热乎的桂花糕。”白居易摆摆手，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咧开个笑，又猛地咳起来。

后来樊素真的开了点心铺，生意好得很。她每天都让伙计给白居易送一笼桂花糕，只是没等到铺子满周岁，就传来了白居易过世的消息。去送葬那天，樊素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棺木抬过，手里还攥着那本账册。她忽然想起老爷教她写字时说的话：“人这一辈子，能护着身边人好好过日子，比写多少诗都强。”

现在想想，那些说他风流的人，大概没见过他半夜起来给发烧的小丫头盖被子，没见过他对着账本算哪个姑娘的嫁妆够不够，更没见过他看着我们一个个离开时，眼里那点舍不得又放心的样子。或许人老了，最大的体面不是身边热热闹闹，而是看着自己护过的人，都能笑着往前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