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随着一夫一妻制的颁布,范绍增把七个老婆叫到堂前,宣布只能留一个。年轻貌美的七姨太以为稳了,结果范绍增的选择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那天早上堂屋里静得能听见屋檐下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七个女人站成一溜,有的拿手帕绞着手指,有的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七姨太穿了件水红的短袄,头发上还别着支翡翠簪子,站在中间腰杆挺得笔直,眼睛时不时瞟向范绍增,嘴角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她心里门儿清,自己才二十出头,又是范绍增这两年最疼的,这“留下来”的名额,除了她还能有谁?
范绍增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圈,没看七姨太,也没看旁边几个抹眼泪的,最后停在最左边那个穿青布衫的女人面前。那是陈文兰,他十四岁娶进门的发妻,头发已经有了几根白丝,脸上是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细纹。“就留文兰吧。”他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堂屋里“嗡”地一声就热闹起来。七姨太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帕子“啪嗒”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出声。
后来才知道,范绍增做这个决定前,在书房闷了三天。他不是没想过七姨太的年轻漂亮,也不是忘了其他几个姨太平日里的体贴,可脑子里总晃悠着四十多年前的画面——那时候他还是个没人瞧得起的毛头小子,家里穷得叮当响,是陈文兰揣着娘家陪嫁的几块银元,半夜摸着黑给他送吃的,说“你去闯吧,家里有我”;后来他在外头打仗,听说老家遭了灾,陈文兰带着孩子挖野菜吃,硬是没让公婆饿肚子;再后来他官越做越大,身边女人多了,陈文兰也没闹过,只是默默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每次回家都能喝上口热汤。
宣布完没几天,范绍增给每个要走的姨太都准备了安家的钱,还托人给她们寻去处。七姨太拿了钱,头也不回地走了,听说后来嫁了个教书先生,日子过得挺安稳。有两个姨太舍不得孩子,哭着不肯走,范绍增叹着气说“政策不允许”,最后还是陈文兰出面,给她们塞了些布料和银镯子,劝她们“往前走,日子总能过好”。
倒是三姨太叶邵芳,谁也没想到她会留下。她是个读过书的女子,平日里话不多,却总在陈文兰累的时候搭把手。范绍增劝她:“你还年轻,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她摇摇头:“我不走,文兰姐身子弱,我留下能帮衬着。”范绍增没再劝,他知道这女人性子犟。后来民政部门的人来问,陈文兰拉着叶邵芳的手说:“她不是妾,是我妹子,我们俩搭伴过日子,不碍事。”
往后的日子,范绍增在西南军政委员会当顾问,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就帮着陈文兰劈柴挑水。叶邵芳则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学着给陈文兰熬药。三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吃饭时围一张桌子,晚上各住各的房间,倒也相安无事。街坊邻居有时会打趣范绍增“有福气”,他总是摆摆手:“啥福气,就是搭个伴儿过日子。”
我有时候会想,范绍增这辈子够传奇了,从带兵打仗到解甲归田,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到头来最难的,反倒是处理家里这点事。他选陈文兰,或许不是因为爱情,也不是因为亏欠,就是因为这个人在他心里扎了根——就像老房子的承重墙,看着不显眼,没了它,整个家都要塌。而叶邵芳的留下,也不是依附,更像是那个年代里,两个女人在动荡中找到的一种生存默契。
现在想想,那个年月的人,面对政策的突然变化,哪有什么完美的选择。范绍增的决定,说不上多高尚,却透着点实在——日子总要过下去,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能扛事的人。至于那些光鲜亮丽的,就像枝头的花,开得再艳,风一吹也就落了。或许这就是生活吧,看着复杂,说到底,不过是找个能一起把日子过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