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亿斤粮食说不要就不要了？数万名官兵和农民辛苦开垦了半个世纪，养活了一亿多人的中国粮仓“北大仓”，为何要实行“退耕还荒”？ 上世纪四十年代起，按照党中央的部署，一批又一批荣复军人先开了头，后来王震将军又率领14万复转官兵扎进这片荒原，紧接着10万大专院校毕业生、20万支边青年和54万城市知识青年也跟着涌了过来。 那时候的北大荒，冬天最低温度能跌到零下40℃，到处都是沼泽荒原，这群人凭着一股子拼劲，硬生生把“北大荒”变成了“北大仓”。 从最初年产粮只有0.048亿斤，慢慢做到1978年突破50亿斤，2011年更是冲破400亿斤大关，连续10年稳定在这个量级以上，占全国粮食调出量的20%，能满足1.6亿人的口粮，实实在在帮中国人解决了温饱大问题。 可没人料到，这种高强度的开垦，慢慢给这片土地埋下了大隐患，北大仓所在的三江平原，原本是我国面积最大的平原湿地集中区，沼泽、泡沼星罗棋布，还是丹顶鹤这些珍稀水禽的家园，更是东亚候鸟迁徙的重要停歇地。 湿地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实则是天然的生态屏障，像“超级海绵”一样能调蓄洪水、涵养水源，但为了种粮，大量湿地被排干水改成耕地，原本连成片的沼泽草甸被分割得七零八落。 随着开垦年限越来越长，恶果慢慢显现。世界三大黑土带之一的优质黑土，因为常年高强度耕作，土层在不断变薄，肥力也在下降，有监测数据显示，黑土的有机质含量逐年降低，原本“捏把黑土冒油花”的盛况，慢慢变成了需要靠化肥维持产量的窘境。 更要命的是湿地萎缩带来的连锁反应，三江平原的旱涝灾害频率越来越高，原本靠湿地调节的小气候被打乱，汛期没了湿地蓄水，容易引发洪涝；枯水期没了水源补给，又容易闹干旱。周边村民最有体会，早些年在湿地边缘开的“闯田”，十年九不收，全靠天吃饭。 除了土地和气候的问题，生物多样性也在减少，原本成群的水鸟没了栖息地，不少珍稀物种一度难觅踪迹，湿地的生态功能几乎濒临崩溃，这时候大家才明白，把湿地都改成耕地，看似多打了粮食，实则是在透支未来，土壤退化了种不出好粮，生态坏了挡不住灾害，真到那时候，别说几百亿斤粮食，可能连基本的耕作条件都保不住。 正是看到这些隐患，退耕还荒的思路才慢慢清晰起来，而且这从来不是一刀切的蛮干，而是有计划、有保障的科学调整。 早在1998年，黑龙江就出台了加强湿地保护的决定，全面停止开垦湿地，开始抢救性建立自然保护区，2003年更是率先出台湿地法规、发布湿地名录，把退耕还湿当成重要举措，给湿地保护装上了法律“安全阀”。国家层面也跟进发力，2020年出台《东北黑土地保护性耕作行动计划》，专门守护这片“耕地中的大熊猫”。 在双鸭山的七星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之前那些“十年九不收”的低洼闯田，都逐步退了耕、恢复成沼泽草甸，面积达2万多亩。现在这里每年能繁育500只左右的白琵鹭，占全国总量的30%，集群最多时能有1200只，超过全球总量的4%，宝清县也因此成了“中国白琵鹭之乡”。 抚远的三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里，原本被开垦的湿地恢复后，连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头鹤都首次出现了，1600多只大天鹅在这里栖息，鹤鹭翔集的景象又回来了。 可能有人会担心，退了这么多耕地，粮食产量会不会受影响？其实完全不用怕，这些年北大荒一直在搞现代化农业升级，4360多万亩耕地里，一半以上都是生态高产标准农田，农业机械化率高达99.6%，还有100多架飞机专门搞航化作业。 农业科技贡献率达到68.2%，科技成果转化率更是82%的世界领先水平，通过秸秆还田、增施有机肥、深翻整地这些技术，不仅保住了粮食产能，还让黑土慢慢恢复活力。 2024年黑龙江省粮食产量首次突破1600亿斤，连续15年居全国第一，这就说明退耕还荒和保障粮食安全完全能兼顾。 而且对于退耕的农民，也不是不管不顾，不少保护区会给周边村民提供管护员、电瓶车司机这些固定岗位，旅游旺季还会招季节性用工。宝清县的种粮大户黄敬波，家的地和保护区就隔一条堤坝，他慢慢发现恢复后的湿地能调节小气候，减少旱涝灾害，自己的庄稼反而长得更好了。 还有七星河乡的村民李瑞海，湿地管理局以生态补偿的方式跟他签合同，把他家15亩玉米地当成候鸟的“口粮田”，按市场价收购粮食，还省了收割的机械费，日子反而更省心。 说到底，北大仓的退耕还荒，是用短期的局部调整换长期的生态平衡和粮食安全，那些被退回的“荒”，不是浪费，而是重新种上了生态屏障，是在给黑土“疗伤”、给湿地“补水”。只有保住了这片土地的生态根基，才能让北大仓真正长久地发挥“压舱石”作用，让子孙后代也能端稳中国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