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桢与顾曼璐，到底谁更悲哀？ 张爱玲笔下的人性从不是非黑即白，顾氏姐妹的悲剧，从来都不是单一的个人选择，而是被原生家庭死死拖入的泥沼。丈夫早逝后，母亲死守着所谓的阶级体面，不肯带着一家老小回乡谋生，奶奶坐享其成，弟弟养尊处优，全家的生计压在两个女儿身上。曼璐早早辍学入风尘，用自己的青春和身体撑起一家人的生活，供着家人维持原有日子；曼桢进厂做工补贴家用，守着一身干净与体面，以为能靠自己挣出未来，却终究逃不过命运的魔爪。 曼璐的悲哀，是从被迫卖身开始的身不由己。她不是天生的恶，是被家人的贪婪与自私磨掉了所有柔软，从一个为家牺牲的姐姐，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加害者。她看着自己残花败柳，妹妹却身心健康、是黄花大闺女，还有条件不错的男友，母亲甚至想把她的初恋撮合给曼桢，这份嫉妒与怨恨，加上想靠曼桢挽留祝鸿才的私心，让她彻底疯魔——联合丈夫强奸、囚禁亲妹妹，骗走妹夫的定情戒指谎称分手，让曼桢沦为生育工具，双手沾满了亲妹妹的血泪。她的罪从不是做妓女，而是成了强奸犯、绑架犯，毁掉了世界上唯一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 曼桢的悲哀，是从头到尾的身不由己，是从受害者到被至亲推入深渊的绝望。她勤恳、善良、有骨气，努力活着想挣脱原生家庭的枷锁，却被最亲的姐姐亲手毁掉一生。被强奸、被囚禁、被迫生子，心上人被蒙骗，人生的所有美好都被碾碎，半生的缘分与希望，都死在了姐姐和家人的算计里。她的惨，是血淋淋的、刻在骨头上的，读到半途都让人不忍直视。 可细究下来，姐妹俩的悲剧根源，从来都是那个吸血的原生家庭：母亲的虚荣与偏心，奶奶的冷漠与坐享其成，弟弟的理所当然与不事生产。曼璐被家庭榨干了人性，曼桢被家庭和至亲联手推入地狱，一个成了沾满鲜血的加害者，一个成了满身伤痕的受害者，而这两者，在张爱玲的笔下，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一个人，可以既是凄惨的受害者，也可以是可恨的加害者。 曼璐的悲哀，是被牺牲后彻底的人性扭曲；曼桢的悲哀，是守着美好却被至亲彻底摧毁。她们俩，到底谁更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