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一张照片，罗晋捧着父亲的骨灰，唐嫣在他身边捧着遗像。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我是罗晋的高中同学，那天晚上刷手机看到这照片，手一抖，差点把杯子碰倒。客厅里的风扇在转，吱呀吱呀的，让我想起去年冬天，我们几个老友聚在罗晋家吃火锅的事。那时候他父亲还在，坐在轮椅上，笑眯眯地看我们闹，唐嫣忙前忙后地添菜，时不时给老爷子掖一下腿上的毯子。 照片是上周拍的，我犹豫了两天，还是给罗晋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唐嫣，背景音里有点吵，像在街上。她说罗晋在旁边的水果摊挑橘子，让我等等。我听见罗晋远远的声音：“要挑皮硬的，我爸以前教过我。” 过了一会儿，他接起电话，声音有点哑，说没事，都办妥了。 上周三下班，我绕去他们临时住的小公寓。楼道里灯坏了，摸黑上到四楼，门虚掩着，传出电视声。我敲了敲，唐嫣来开门，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屋里飘着炖汤的香气，罗晋蹲在客厅地上，正对着一个敞开的行李箱发呆。箱子里全是旧书，最上面是一本《三国演义》，封面破了，用透明胶粘着。 罗晋拿起那本书，翻了翻，里面掉出一张纸条，是小学的田字格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我长大了给你买新书。” 他捏着纸条，半天没动。唐嫣走过去，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对我说：“他今天收拾东西，翻出来的。” 然后转身去厨房看火，锅盖扑腾扑腾响。 我们坐下来喝茶，罗晋说起父亲最后那段日子。医院窗外的树叶子掉光了，父亲总盯着看。有天下午，父亲精神忽然好了些，拉着罗晋的手，又指指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唐嫣，嘴唇动了动。罗晋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很轻的三个字：“对她好。” 罗晋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也没在意。 唐嫣从厨房端出一盘刚蒸好的馒头，放在桌上。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条天气预报。她看了一眼，对罗晋说：“明天降温，你那件灰色外套我拿出来挂着了。” 罗晋点点头，把书小心地放回箱子里。 我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罗晋送我到楼下，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又掐掉，说：“父亲常说，日子像走路，一步一步踏实就行。” 单元门里传来唐嫣的声音，问他要不要吃宵夜。 回家路上，我又翻开手机看那张照片。这次注意到，唐嫣捧着遗像的手指微微发白，攥得很紧。而罗晋侧着脸，目光垂向手中的木盒，嘴角却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向下的弧度，像在跟谁轻轻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