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理解，有一个朋友今年都奔六了，退休金一个月6000，退休几年了，愣是一次没出来玩过。每次我们老姐妹约着去周边古镇散心，或是计划去南方避寒，她总是笑着摆手：“不去啦，家里离不开人。”问她具体忙什么，她又含糊其辞，只说“还有点事要打理”，次数多了，我们也不好再反复邀约，只是心里总替她可惜——手里不缺钱，时间也充裕，怎么就不肯给自己放个假呢？ 那天下午，我手机忽然响了，是她。电话里，她声音有点急，问我能不能帮她去市图书馆还几本书，她人走不开。我正好闲着，就答应了。到她家楼下，她匆匆把一摞书递给我，连楼都没让我上。我瞥见最上面一本是《老年心理学》，心里犯嘀咕，她看这个干嘛？ 还书时，我多了个心眼，查了下借阅记录。好家伙，过去一年，她借了不下五十本，全是关于老年护理、康复训练、营养膳食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她家就她一人，老伴走得早，孩子在外地，这是给谁看？ 从图书馆出来，我没回家，拐去了社区办事处。我有个老同学在那儿工作，闲聊似的打听。老同学压低了声音：“你说李姐啊？她可是我们这儿的‘隐形模范’。她结对帮扶着小区里三位高龄独居老人呢，都是行动不便的。她自己报了网课学护理，天天轮流去帮忙，买菜做饭、陪着看病、帮着康复，都快成半个专业护工了。社区想表彰她，她死活不同意，说就是搭把手，别给老人添心理负担。” 我愣住了，想起她总说“家里离不开人”，原来这个“家”，不只是她那间小屋。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了。 我直接去了她常去的刘奶奶家。门虚掩着，我看见她正蹲在地上，给刘奶奶剪脚指甲，剪得特别仔细。旁边小桌上，饭菜用盖子扣着，还冒着热气。风扇在旁边轻轻转着，吹动她花白的头发。她没发现我，剪完了，又打来一盆温水，给老人慢慢擦脚，嘴里还哼着老歌。 我悄悄退出来，鼻子发酸。回家路上，我给她发了条微信：“书还了。下次去古镇，咱不急，等你。”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个笑脸，说：“好。其实啊，每天走街串巷，我觉得也挺像旅游的，风景不一样。” 我盯着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里亮着。忽然就懂了，她的风景，就在那些需要她的老屋里，在她俯身时看到的笑容里。我们总想着远方的山水，而她，早就把日子过成了最踏实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