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屠杀期间，由于当年日军杀害的人实在太多了，整个城市里面到处都是尸体，当时日军在城内是不喝井水的，他们喝的水都是卡车从城外运进来的。因为当时城内的水井里面的水都变成了红色，并且还是臭的，日军为了赶紧将尸体掩埋，于是就抓了很多劳力，让他们充当收尸队。

那些被抓去收尸的人里，有个叫王德胜的木匠，原本在城南开着个小铺子。城破那天他躲在柴房的夹层里，听着外面枪声哭喊声混作一团，直到三天后被日军踹开门揪出来。他亲眼看见邻居张大爷因为走得慢被刺刀挑穿了胸膛，鲜血溅在自家门板上，结了黑紫色的痂。

日军给他们发的铁钩是从修铁路的工地上捡来的，锈得能刮下一层渣。王德胜第一次勾住尸体时，那具年轻姑娘的胳膊直接断了，他当场吐得昏天黑地，日军却用枪托砸他的背，骂着听不懂的话。后来他学乖了，勾住尸体的腰带或衣领，尽量不去看那些扭曲的脸。

收尸队里有个姓赵的教书先生，总在歇脚时偷偷在地上写字。有次王德胜凑过去看，是“还我河山”四个字，刚写完就被日军发现，刺刀直接刺穿了他的手掌。赵先生疼得浑身发抖，血顺着指缝流进土里，却死死盯着日军，嘴里念叨着“总会有人记得”。

他们每天能分到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饭团，有的人实在咽不下去，就着江边的冷水往下冲。有个十五岁的孩子叫小宝，是跟着母亲逃难逃散了的，收尸时总盯着地上的破布娃娃发呆。有天他在尸体堆里找到半块没发霉的饼，刚想塞给旁边的老人，就被日军抢走扔在泥里，还被踹了一脚。

王德胜后来在江滩收尸时，发现水里漂着个婴儿，脐带还没掉，小小的手攥着根红绳。他想起自己三岁的儿子，要是没躲进柴房，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那天收工后，他趁着日军不注意，把婴儿埋在一棵老槐树下，用石块堆了个小小的坟。

有次他们在夫子庙附近收尸，日军突然让所有人站成一排，说要检查“偷懒的”。一个腿被弹片打伤的老人走得慢了些，当场被枪毙。王德胜吓得腿软，却看见旁边的赵先生用没受伤的手，悄悄在他手心写了个“活”字。

四个多月后，尸体渐渐收完了，日军把他们赶到城外放走。王德胜一路要饭回了老家，手上的冻疮烂了三个月才好，但他总觉得那股腐臭味钻进了骨头缝里。后来他开了个木工作坊，收了十几个徒弟，每年冬天都会给他们讲南京城的事，讲赵先生的手，讲小宝的饼，讲那个攥着红绳的婴儿。

他常说：“我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但知道有些事不能忘。那些死在井边、江边、街边的人，他们都是爹娘生的。我们活着的，得替他们看着。”前几年王德胜走了，临终前让儿子把那把锈铁钩埋在他坟里，说这样就能在那边告诉那些同胞：“后来人，没忘了你们。”

现在南京城里的井水甜得很，孩子们在路边追着玩，谁也想不到八十多年前这里曾是人间地狱。可我每次路过那些老井，总忍不住想，当年王德胜他们看着红色的井水时，心里该有多疼。历史这东西，不是书本上的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用命堆出来的。我们能做的，或许就是别让那些疼，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