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拍摄于1937年11月（淞沪会战结束、上海沦陷后），地点是中国上海的英租界边缘。铁丝网这边站着不少人，有推着独轮车的商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打补丁长衫的学生，都在往那边瞅。日军士兵挎着枪，靴底碾过路边的碎石子，声音在静悄悄的空气里格外清楚。英军士兵的手套看着挺干净，握手时指尖碰了碰就收回来，好像那不是握手，是碰了下烫手的东西。

人群里有个老头，胡子白了半截，手里拄着根木拐杖，拐杖头在地上戳出小坑。他刚从华界逃过来，家没了，就剩这根陪了他二十年的拐杖。看到英军和日军站一块儿，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把拐杖往怀里收了收，好像怕谁抢走似的。旁边的学生娃大概十七八岁，背着个空书包，书包带断了一根，用绳子系着，他盯着那握手的场面，突然把书包往地上一摔，又赶紧捡起来拍了拍土——里面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窝头，是他今天的早饭。

那会儿没人喊口号，也没人闹动静，就那么站着，像被钉在原地。有个年轻媳妇，怀里的孩子哭了，她赶紧捂住孩子的嘴，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孩子脸上，孩子倒不哭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瞅着铁丝网那边。后来听住附近的人说，那天下午英军巡逻队换岗，日军那边递了盒香烟过去，英军士兵接了，却没点，塞进口袋就走了。

现在看这照片，总觉得那铁丝网像道疤，一边是别人的“秩序”，一边是咱们的疼。可那天站在疤旁边的人，没一个转身走的，都在那儿看着，好像多看一眼，就能把那会儿的难记牢点，往后不管走多远，都忘不了自己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