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崂山区有多大？城阳区都是从其辖区划分出来的。崂山作为正式行政区域出现是在1949年，当年6月，设立崂山行政办事处，为县级行政单位，属于南海专属管辖，也叫崂山特区，下辖王哥庄、返岭、沙子口、南宅科、乌衣巷、流亭、夏庄、惜福镇等8个区。

前阵子整理老箱子，翻出一沓泛黄的纸，是1994年划城阳时的文件复印件，我爹当年在供销社上班，单位分了好几份，他特意留了一张。那天我正对着文件上的区划图发呆，我爹凑过来看，手指在“流亭”“夏庄”那几个名字上划拉：“你看，以前这些地方都归崂山管，那会儿我去流亭开会，骑自行车一个钟头就到，现在你去流亭办事，得说‘去城阳’，听着就生分。”

我闺女凑过来，指着地图上的红线：“爸爸，为什么要画这条线呀？”我还没开口，我爹就接话：“为了方便管理呗，就像你书包里的书，语文数学分开装，好找。”闺女似懂非懂：“那城阳的同学，以前也是崂山的？”我爹笑了：“可不是，你王叔叔家哥哥，他爷爷跟我小时候还一起在李村大集上偷摘过人家的桃呢，那会儿都算崂山娃。”

这话让我想起去年冬天，单位搞团建去城阳泡温泉，同车的小李是城阳棘洪滩的，我说“你们棘洪滩以前也是崂山的”，他愣了一下：“是吗？我一直以为城阳就是城阳。”我说“1994年才划出去的”，他掏出手机查：“还真是！不过我爸妈也没怎么提过，他们说以前去李村赶集，比去城阳近，现在反过来了，去城阳万达比去李村万达方便。”旁边的张姐接话：“可不是嘛，我社保在崂山，医保在城阳，刚开始办手续跑断腿，现在联网了，倒也方便。就是跟老家人打电话，说‘我在崂山上班’，他们总问‘崂山哪？是不是快到仰口了？’——他们脑子里的崂山，还是老早那个大崂山。”

上个月带闺女回惜福镇老宅子，邻居周大爷正跟几个老头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看见我就喊：“小嫚儿回来啦！你看你看，人家城阳那边又盖新地铁了，咱这老崂山，现在就剩个山头子值钱了。”另一个大爷摆手：“那可不，以前咱崂山，从海边到山脚，要啥有啥，现在划出去那么大块，心疼！”周大爷哼一声：“心疼啥？我孙子在城阳上班，工资比在崂山高一半，住的电梯房，比咱这老院子亮堂。”闺女插了句：“爷爷，城阳好还是崂山好？”周大爷摸了摸她的头：“都好，都是咱青岛的地儿，日子过好了，哪都好。”

晚上哄闺女睡觉，她突然问：“妈妈，我是崂山人，还是惜福镇人？”我说“都是啊”，她又问：“那城阳的同学，以前是崂山人，现在不是了？”我卡了壳——这问题，我爹那辈人可能会拍着胸脯说“以前是，现在也是”，小李那辈人可能觉得“分了就分了，不影响过日子”，到了闺女这辈，大概只认“我住哪，哪就是家”。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我初中的日记本，1994年划区那天写的：“老师说我们班一半同学要变成城阳人了，心里有点难受，以后见面是不是就远了？”现在再看，当年的“城阳同学”，前阵子还约着一起带孩子去石老人浴场，开车20分钟就到。只是偶尔路过李村，看见以前县政府的青砖楼还在，门口的石狮子掉了块漆，突然会想：那会儿奶奶不敢进的“气派楼”，现在成了文物保护单位，里面摆着老照片，标注着“1961年崂山县政府旧址”。照片里的院子，比现在小一半——原来所谓的“大崂山”，早就一点点融进了日子的细缝里，看得见的是行政区域的线，看不见的，是几代人踩出来的路，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

现在别人问我是哪的，我还是说“崂山的”，但会下意识补一句“惜福镇的”。说不清是怕人误会成“现在的小崂山”，还是怕自己忘了，以前那个包括城阳的大崂山，曾是多少人心里“家”的全部范围。日子确实越来越好，路越来越宽，人越来越方便，只是偶尔，会对着地图上那条1994年划下的线，发会儿呆——线这边是现在，线那边是过去，而我们，都在线中间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