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一般满族百姓的身份认同了,当年满清的皇上溥仪改造后入满族,他一句都没提身份认同,只说自已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前阵子跟小区里的张大爷聊天,他是满族,祖上还是镶蓝旗的。我问他现在还记不记得老辈的规矩,他摆摆手笑了,说哪还有什么规矩,现在孙子上的是双语幼儿园,学英语比学满语还上心,家里过年贴春联,上联是“国泰民安”,下联是“家和业兴”,跟汉族邻居家没差。
张大爷说他年轻时也纠结过,总听老人讲当年旗人的风光,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后来去工厂上班,车间里有汉族、回族、蒙古族的同事,一起扛过机床,一起吃过大锅饭,谁也没把民族当回事。有次他生病住院,同屋的汉族大哥天天帮他打饭,出院时还塞给他几个煮鸡蛋,说“咱都是厂里的兄弟,客气啥”。从那以后他就想通了,民族是根,但日子是过出来的,大家都是中国人,这比啥都实在。
前几天社区搞民族团结活动,张大爷带着孙子表演满族歌舞,小家伙穿着传统服饰,转着圈唱着民谣,台下汉族、回族的邻居跟着拍手。结束后有个小姑娘问他:“爷爷,您是满族,是不是跟我们不一样呀?”张大爷蹲下来,摸着孩子的头说:“咱们头发都是黑的,心都是热的,都爱这个家,这就一样。”
我听着这些,突然想起溥仪那句话。或许不是他不提身份认同,而是经历过那么多事,他明白最实在的身份就是“公民”——这个身份里,早就把所有民族的根都扎在了一起。现在的人不用像过去那样纠结“脱离”还是“保留”,因为我们早就活在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日子里。
有时候我会琢磨,身份这东西到底是啥?是户口本上的两个字,还是心里的那份踏实?张大爷说他现在身份证上民族写着满族,可他更在意的是“社区志愿者”“爷爷”“老党员”这些称呼。可能这就是最好的状态吧,不刻意强调,也不刻意忘记,就那么自然地活着,像一棵大树,根扎在土里,枝叶却向着同一个天空生长。这种感觉,说不上是简单还是复杂,就是觉得挺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