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榆林一个跑长途的司机，半夜把卡车停在他老相好的小饭店后院里。俩人刚在驾驶室后铺亲热完，司机光着膀子说胸口发闷，摸出个小药瓶吞了两颗，没五分钟就歪在铺上不动弹了，只含糊嘟囔着 “让我眯瞪一会儿”。 王翠当时就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擦汗的毛巾。一看李大海这模样，她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探他鼻息，气儿倒是还有，就是弱得很。驾驶室顶灯没关，昏黄的光照着他煞白的脸，额头上冷汗一层层的。 她赶紧摸手机想打电话，可手机从兜里滑出来，掉在铺上屏幕亮了一下——才凌晨一点半。王翠捡起来，手指头有点抖，还是拨了120。等接线员说话的时候，她眼睛一直没离开李大海，生怕他忽然就没气了。 电话打完，救护车说来还得二十多分钟。这功夫，李大海眼皮动了动，居然慢慢睁开了。王翠凑过去，听见他哑着嗓子说：“水……”她转身拿驾驶室里的水瓶，手忙脚乱地拧开，喂他喝了两口。 喝了水，李大海好像精神了点，但声音还是虚的。他说：“刚才……好像看见我妈了。”王翠心里一酸，她知道李大海妈前年走的，他跑长途没能赶上最后一面。窗外有野猫叫了一声，凄凄惨惨的。 李大海歇了口气，又说：“翠儿，我这趟出门前，去看了趟儿子。小子期末考了第一。”他说着，嘴角往上弯了弯，可马上又皱起眉，手按在胸口上。王翠赶紧说：“你别说话了，留着力气。” 可李大海好像憋了挺多话。他断断续续地说，这次回来本来想多待两天，偷偷带王翠去趟延安，听说那儿新开了个夜市。王翠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驾驶室的小风扇还在转，吹得她脖子凉飕飕的。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王翠拍拍李大海的脸：“坚持住啊，救人的来了。”李大海点点头，闭上眼睛，又嘟囔了一句：“要是……要是这回挺不过去，帮我跟儿子说，爸为他骄傲。” 医护人员进来的时候，王翠已经帮李大海套上了衣服。她看着他们把他抬上担架，其中一个医生问了句：“家属跟着吗？”王翠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李大海在担架上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她别去。 救护车开走了，红蓝灯的光在巷子口拐个弯就不见了。王翠站在后院，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隔壁人家早起开门的动静。她转身回驾驶室收拾，看见铺上还留着李大海的体温，摸了摸，还是温的。 天快亮的时候，医院来了电话，说人抢救过来了，得住院观察一周。王翠挂了电话，坐在饭店门槛上，看着东边慢慢泛白的天。早起的麻雀在电线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