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一位老大娘上山采野果,突然发现一大群苍蝇在草丛上“嗡嗡嗡”盘旋,她没在意。
手里的竹篮刚装满半筐山杏,脚下就被什么软物绊了一下,低头看见枯黄的草下渗着暗红的黏腻,那不是山兔的血,是人血。老大娘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山杏撒了一地。她蹲下身拨开草棵子,看见个穿灰布军装的小伙子蜷在那儿,肚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沫子。
这时候山风刮过,带着股子血腥味。老大娘摸了摸他的脖子,还有热气,赶紧把自己的蓝布褂子撕了条布,按在他伤口上。小伙子哼唧了两声,眼睛没睁开。她看看四周,远处好像有马蹄声,心里急得直跳。
她把小伙子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往山后挪。这娃看着不大,身子却沉得很,老大娘的鞋底子都磨穿了,脚底板火辣辣地疼。走到半山腰的破窑洞,她才松了口气。这是以前放羊人歇脚的地方,洞口被杂草挡着,一般人发现不了。
她把小伙子放平,又跑回家拿东西。家里就剩两个玉米面饼子,她揣在怀里,又摸出藏在炕洞里的半包草药。那是老伴在世时采的金疮药,一直没舍得用。回到窑洞,她把饼子掰碎了泡在水里,一点点往小伙子嘴里喂。药粉撒在伤口上,小伙子疼得浑身发抖,老大娘就按住他的手,轻声说:“娃忍忍,过了这阵就好了。”
夜里她不敢回家,就守在窑洞门口。听见远处有狗叫,心就提到嗓子眼。小伙子烧得说胡话,一会儿喊“冲啊”,一会儿喊“娘”。老大娘就拿手巾沾着凉水,给他擦额头。
过了五天,小伙子总算能坐起来了。他说他叫小石头,才十五岁,部队打散了,跟战友们跑散了。老大娘叹口气,把最后一个饼子递给他:“吃了好赶路,往南走,那边有你们的人。”小石头扑通跪下给她磕了三个头,从怀里掏出个红布条包着的东西,塞给老大娘:“大娘,这个您收下,等革命胜利了,我拿这个来寻您。”
老大娘打开一看,是颗磨得发亮的铜纽扣,上面还刻着个五角星。她把纽扣揣进怀里,摆摆手说:“快走吧,天快亮了。”
后来小石头再也没回来。老大娘时常坐在门槛上摩挲那颗铜纽扣,村里人问起,她就说是捡来的。有一年发大水,窑洞塌了,她扒拉半天,就找出那颗泡得发胀的铜纽扣。
前几年村里修纪念馆,征集老物件,老大娘把铜纽扣交了上去。讲解员说这是红军军服上的纽扣,有重要意义。老大娘没说话,就是看着那颗纽扣发呆。她不知道小石头后来怎么样了,是活着还是牺牲了。但她总觉得,那颗纽扣上的五角星,跟当年照进破窑洞的月光一样,亮堂堂的。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人啊,真是拿命在拼。也不知道小石头有没有吃到过饱饭,有没有再见到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