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六年,一个被罢了官的三品大员曾秉正,走投无路,竟在南京城外,把自己亲生女儿卖给富户,只为凑一笔回乡的路费,朱元璋得知消息后,当场震怒,拍案大喝:“阉了他!”
要说这曾秉正,其实也不是个糊涂人。当年考中举人时,他在试卷上写“为民请命,死亦无憾”,后来当通政司使,每天拆看各地奏折,见着百姓受灾的文书,总会红着眼圈往朱元璋跟前送。就说那次江南秋粮加征,他之所以敢跟朱元璋掰扯,是因为前一天刚收到苏州知府的密报——太湖沿岸淹了三百多村,百姓挖草根充饥,再征粮真可能出乱子。他不是故意顶撞,是真急了,话赶话就呛了皇上一句,哪想到龙颜大怒,官帽说摘就摘。
罢官那天,曾秉正抱着铺盖卷走出衙门,心里头空落落的。他老家在江西泰和,千里迢迢,光靠腿走得走半年。老婆早逝,就他跟五岁的女儿过活,平日里省吃俭用,俸禄除了给女儿抓药(孩子从小体弱),剩下的全周济了老家的穷亲戚。这会儿断了进项,客栈住了不到十天,老板就把他的铺盖扔到了街上,说“再欠着,我这小店都要被你闺女哭垮了”。
女儿那会儿正发着低烧,小脸烧得通红,拉着他的衣角说“爹爹,我不饿,你别愁”。他蹲在墙角,拿头撞墙,撞得血都出来了。后来实在没辙,去敲过几个老同僚的门,要么说“曾大人,你这脾气,谁敢沾啊”,要么从门缝里塞两个馒头出来,连面都不敢露。他抱着馒头蹲在路边啃,眼泪掉在馒头上,咸得发苦。
卖女儿那天,天阴沉沉的。他把女儿裹在破棉袄里,揣着最后半块窝头,走到城外那富户家门口。富户是个读书人出身,见他抱着孩子,叹口气说“我知道你是谁,这钱你拿着,孩子我先养着,等你将来有了本事,随时来赎”。曾秉正接过银子,手直抖,给富户磕了三个头,磕得额头青肿,转身走的时候,听见女儿在里面喊“爹爹,你早点来接我”,他捂着嘴,一路跑到河边,吐了两口血。
这事传到朱元璋耳朵里时,老朱正对着江南的灾情奏折发呆。旁边太监把卷宗递上来,他看完没说话,手指在御案上敲了半天,突然问“三品官,一年俸禄多少?”太监答“米六十石,折银三十两”。朱元璋哼了一声“三十两,养活自己都勉强,还带着个孩子”。过了会儿又骂“混账!卖女儿就是混账!但他当年为江南百姓说话,没说假话”。
后来曾秉正没被阉,也没发配边疆。朱元璋让人把他抓来,打了四十板子,说“朕罢你官,是气你说话不知轻重;但你卖女儿,是丧了良心。这四十板子,是罚你卖女儿;朕再给你个差事,去江南督办赈灾,俸禄翻倍,要是办不好,朕再阉你也不迟”。
曾秉正拖着被打烂的屁股,去了江南。据说他在灾区跑了半年,鞋子都跑烂了三双,硬是把赈灾粮一粒不少发到了百姓手里。后来有人说,他在江南给那富户写过信,说“等我把这边事了了,就去赎女儿”。
我有时候想起这事儿,心里挺复杂的。曾秉正卖女儿,肯定是错,错得离谱;但他当年为百姓说话,后来办赈灾不要命,又不全是个坏人。朱元璋罚他,也没一棍子打死,算是给了他个赎罪的机会。这人啊,有时候就跟那铜钱似的,一面是字,一面是花,你说不清楚到底是好是坏。或许这世上,本就没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