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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进山,我闻到一股味儿不对——不是松脂香,也不是腐叶土腥,是焦糊味。 可天上

那天进山,我闻到一股味儿不对——不是松脂香,也不是腐叶土腥,是焦糊味。 可天上没烟,风也正常。同行的年轻队员说:“叔,你鼻子太灵了吧?” 我没吭声,转身就往老鹰砬子方向蹽,心里直打鼓:要是真起火,下风口那片红松母树林,全得完蛋。我在林子里守了二十年。 最早是跟着老队长巡山,他教我认树、看云、听风。后来他退休回城,临走塞给我一本手绘地图,上面标着三百多棵古树的位置,连哪棵椴树有熊洞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这图已经翻烂了,边角用胶带缠了又缠。可我不用看——闭着眼都能走到每一棵树底下。林区早就不让随便进人了,可总有采山货的偷偷摸进来。 春天挖刺嫩芽,夏天采蘑菇,秋天捡松塔。我知道他们不容易,多数时候睁只眼闭只眼,但会悄悄在岔路口堆个石头堆,提醒“前面有塌方”或者“黑瞎子刚路过”。 去年秋天,一个采松茸的老哥迷了路,在沟底转了三天。 我找到他时,他嘴唇发紫,靠喝露水活着。背他出来那十里山路,我俩摔了七回。到检查站,他跪下要磕头,被我一把拽住:“下次别贪深山里的大货,命比松茸金贵。”山火是最怕的。 雷击火、烟头火、甚至玻璃瓶聚光都能点着林子。我靠经验判断——空气干得嗓子冒烟,松针一捏就碎,蚂蚁搬家往高处跑……这些比气象台预报还准。 有年夏天,我提前两天预警,硬是把防火队拉进深山设隔离带。结果半夜真起了火,就烧到隔离带边上停住了。队长拍我肩膀:“你这鼻子,该装卫星上。” 其实哪是鼻子灵,是这林子养了我二十年,它喘口气,我都听得懂。那天闻到焦味后,我一路狂奔五公里,终于在一处倒木堆里发现个火星子——是个没踩灭的烟头,引燃了干苔藓。 火苗还没巴掌大,但底下全是朽木,一旦钻进去,地火能烧半个月。 我脱下外套扑打,又刨土盖,手被烫出泡也不敢停。等队员赶到时,火早灭了,我瘫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 那小子脸都白了:“叔,要不是你……” 我没让他往下说。 回站路上,我顺道去看那棵三百年的红松。树皮上刻着我儿子小时候量身高的划痕。他现在在省城上班,一年回来一次,总劝我:“爸,别干了,这活又苦又没人知道。” 我知道他是心疼。 可有些事,不需要人知道。 就像昨天,我又在进山口挂了个新牌子,写着“前方封山”。底下压了张纸条:“松塔熟了,等霜降再来。” 没署名,但采山的人一看就懂。 今早巡完东线,坐在溪边啃冷馒头。远处传来啄木鸟敲树的声音,哒、哒、哒,跟心跳似的。 我忽然觉得,这林子不光是我守它,它也在守我。 守着一个普通人,还能为一片绿,拼尽全力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