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23日上午,国民党南京卫戍司令张耀明对副司令覃异之说:“汤恩伯说97师师长王晏清通共,让把人抓起来。”
覃异之心里咯噔一下。他跟王晏清不算深交,但打过几次交道。这人是湖南永兴来的,从军校一步步熬上来,打抗战时在罗店、宜昌都拼过命,说话直,不像会耍花样的人。“司令,”覃异之斟酌着开口,“97师是首都卫戍的核心,王晏清刚上任半年,这节骨眼上抓人,部队会不会乱?”张耀明手指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个疙瘩:“汤恩伯那边催得紧,说有人亲眼看见王晏清跟共党密谈,还拿了金条。”
覃异之没接话。他知道汤恩伯跟张耀明面和心不和,汤的情报向来掺水分。但这话他不能明说,只能绕着弯子:“要不先把王晏清叫来问问?没实据就抓人,底下兄弟怎么看?”张耀明沉默了会儿,摆摆手:“明天一早让他来司令部。”
第二天早上,王晏清穿着笔挺的军装来了。他进门时脚步稳,眼神也亮,不像心里有鬼的样子。张耀明把那份“告密信”拍在桌上:“王师长,汤总司令说你通共,可有这事?”王晏清拿起信纸扫了两眼,忽然笑了:“司令,说我拿金条?我家在永兴的老屋还是土坯房,哪来的金条?至于密谈,我这半年不是在师部就是在阵地,谁见我跟共党说话了?”
张耀明盯着他:“那你在干部会上说‘长江天险也守不住’,是什么意思?”王晏清脸色沉了沉:“我是说士气!弟兄们家里大多在江北,天天念叨着家人,这样的兵怎么打仗?这是实话,不是通共!”覃异之在旁边帮腔:“司令,王师长向来耿直,或许是话说急了。没真凭实据,不如先让他回部队,咱们再查。”张耀明犹豫了半天,最终松了口:“行,但你得老实待着,要是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王晏清走出司令部,后背全是汗。他知道,怀疑一旦生了根,就没回头路了。其实他确实跟地下党有联系——三个月前,一个老战友找到他,说解放区的兵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说老百姓盼着停战。他嘴上没应,心里却翻江倒海。打了二十多年仗,从抗战到内战,他见过太多流离失所,见过军官克扣军饷、强抢民女,再看看自己带的97师,士兵们夜里偷偷哭,说怕再也见不到爹娘。
当晚,王晏清在师部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知道张耀明迟早还会动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他把几个信得过的团长叫到一起:“弟兄们,国民党撑不住了,再打下去就是给老蒋当炮灰。跟我走,去江北,找条活路!”有人犹豫,有人哭了,说家里还有老小。王晏清没多说,只说:“想去的跟我走,不想去的,把枪留下,回家。”
后半夜,两个团摸黑往长江边挪。船刚划到江心,就有人喊:“我不去了,我要回家!”接着,稀稀拉拉的人影往回游。王晏清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军帽,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这些兵不是怕死,是怕离开熟悉的地方,怕未知的将来。
天亮时,只有一百多人跟着他上了江北。解放军的同志握着他的手说:“王师长,谢谢你。”他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听说,蒋介石气得摔了电话,把45军军长撤了职,张耀明在南京城戒严了三天,可该散的还是散了。
再后来,王晏清成了解放军的教员,教战术,讲情报。有人问他后不后悔,他总是沉默半天,说:“路是自己选的,没啥后悔的。只是有时候想起那些没跟过来的弟兄,心里不是滋味。”
其实想想,那个年代的人,谁不是在十字路口上晃悠呢?有人选了老路,有人蹚了新路,对对错错,哪说得清。但有一点是真的,人心要是散了,再坚固的防线,也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