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纲问王宝强：“你试过吗？”王宝强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杯沿在嘴边蹭出一圈白汽，他放下杯子时，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回忆哪段往事该从哪儿说起。

“试过，”他声音低了点，“但不是跟人拼命，是……帮个忙。”

那是刚到北京第二年，他还在北影厂门口蹲活儿，每天揣俩馒头，蹲到太阳落山。有回傍晚收摊往地下室走，路过公交站，瞅见个穿蓝布衫的老爷子，手里攥着个布包，正跟俩小年轻拉拉扯扯。那俩小子一看就不对劲，一个拽包带，一个往老爷子兜里掏东西，老爷子急得直哆嗦，嘴里“我的钱”“给我”地念叨。

周围人不少，都远远站着看，没人敢上前。王宝强本来也想绕着走——他那会儿怕惹事，兜里就几十块钱，万一打起来丢了群演的活儿，饭都吃不上。可脚挪不动，老爷子那手抖的样子，像极了他爹送他去少林寺时，往他包里塞煮鸡蛋的手。

他往前走了两步，没说话，先瞅了瞅那俩小子的站位——一个左前一个右后，典型的小偷同伙配合。他想起师父教的“借力打力”，不是要打倒谁，是让对方动不了。

左边那小子正使劲拽包，王宝强突然上前半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对方后腰——不是用力撞，是顺着他拽包的劲儿，往旁边一带。那小子重心一歪，手就松了。右边那小子掏兜的手刚伸进去，王宝强伸手攥住他手腕，用的是师父教的“擒拿”里最基础的锁法，就俩指头，往对方虎口轻轻一扣。

那小子“哎哟”一声，脸都白了，手腕动不了，也没多疼，但就是使不上劲。周围人一看有人出头，也围上来，“抓小偷啊”“报警报警”。俩小子一看势头不对，挣了两下没挣开，嘴里骂骂咧咧的，被后来围上来的人按住了。

老爷子拉着他手直哆嗦，说那是给老伴儿抓药的钱，差一点就没了。王宝强摆摆手，说“没事大爷，您快把包拿好”，转身就走，后背都汗湿了——不是累的，是紧张。他怕刚才那下没控制好力道，万一伤了人，他可赔不起。

后来回地下室，他蹲在铺位上想这事，想起师父以前说的话。师父教他扎马步，扎到腿抖，问他“疼不疼”，他说疼，师父说“疼就对了，知道疼，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教他练拳，打沙袋时他使足了劲，师父拿藤条抽他手背，说“劲用满了，就收不回来了，万一对面是你想护着的人呢？”

那会儿不懂，觉得师父故意刁难。直到那天在公交站，他才明白，师父教的哪是打架啊，是“分寸”。什么时候该出手，出多重的手，怎么既能解决事，又不伤着人，还不把自己搭进去——这比能打几个人，难多了。

后来拍戏，他演许三多，导演说“你得轴一点，但不能愣”；演树先生，导演说“你得闷，但眼里得有东西”。他琢磨着，这不就跟练武一样吗？轴不是傻，闷不是呆，都是在“度”里找感觉。就像那天抓小偷，用三分劲就够了，用五分就过了，用一分又没用——这“分寸”，是少林寺六年，师父拿藤条抽出来的，是扎马步扎到脚底板流血，自己悟出来的。

现在偶尔还有人问他，“宝强你功夫那么好，真遇到事能打几个？”他还是说“看情况”。但心里比以前清楚，少林寺给的哪是能打几个人的本事啊，是让他在每个“情况”里，知道怎么选。

选出手还是不出手，选用力还是不用力，选往前一步还是退后半步。有时候觉得，这比能打十个八个还累，因为得时时刻刻提着心，怕选错了。但又觉得，幸亏当年没白练，不然那天公交站，他可能就真绕着走了；演许三多的时候，可能就真演成个傻子了。

这“分寸”俩字，说起来简单，过了这么多年，他好像还是没完全学会。但也幸亏没学会，要是真学会了，可能就不是现在的他了——有点笨，有点轴，但好歹没跑偏。\u003c/think\u003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