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2年，武则天在朝堂上，笑眯眯地对大臣张德说：“听说你生了儿子，恭喜你。”张德高兴地连忙叩谢。不料，武则天又来了一句：“你儿子庆生宴上的羊肉，味道看起来不错啊。”张德被吓得满头大汗，跪求饶命。

张德伏在地上，听见头顶传来武则天的轻笑。他偷眼看见皇帝手指把玩着玉如意，指甲上的蔻丹红得晃眼。"起来吧，"武则天忽然提高声音，"朕还没说完呢。"张德膝盖发麻，挣扎着起身时，听见皇帝慢悠悠道："朕赏你锦缎百匹，黄金五十两，给你儿子做满月礼。"

这话让满朝文武都愣住了。张德更是张着嘴说不出话，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昨天宴席上的羊肉还在胃里没消化，皇帝怎么突然又赏起东西来？站在前面的狄仁杰轻轻咳嗽两声，张德才回过神来，赶紧磕头谢恩。

退朝后，张德被宦官引到偏殿。武则天正在看各地送来的祥瑞图，见他进来，指着桌上的食盒："这是西域进贡的酪樱桃，你带回去给孩子尝尝。"张德捧着食盒往外走，腿肚子还在打颤。路过宫门时，撞见杜肃被侍卫按在地上打板子，惨叫声隔着宫墙传过来，听得他后颈发凉。

回到家，张德把皇帝赏赐的东西摆在堂屋，越看越心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翻出《唐律疏议》。油灯下，"违禁屠牧"那一条被他手指摸得发亮。正看着，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说狄仁杰派人送了封信。

信纸只有八个字："食君之禄，思君之忧。"张德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夜，天快亮时突然拍了下大腿。第二天早朝，他主动出班奏请，愿将自家名下百亩良田捐给义仓，又把武则天赏赐的黄金换成粮食，分发给洛阳城外的灾民。

武则天听完奏报，嘴角弯了弯："张卿倒是通透。"转头对身边的近侍说："把朕库房里那架象牙算盘赏给他。"张德抱着沉甸甸的算盘退下时，听见身后有人窃窃私语。他低头看着算盘上精致的算珠，忽然想起昨天杜肃被打板子时，裤腿上沾的泥点。

散朝后，狄仁杰在宫门口等他。"那算盘，"老宰相捋着胡子，"是太宗皇帝用过的。"张德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算盘仿佛有千斤重。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再说话。快到朱雀大街时，狄仁杰忽然停下脚步："羊肉好吃，也得看什么时候吃。"

张德回到家，把那架算盘供在正厅。妻子问他这是做什么，他只摇摇头。晚上给儿子喂奶时，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忽然想起武则天赏赐酪樱桃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笑意，也有刀子，像极了初春时节化了一半的冰面。

后来西市新开了家羊肉铺，张德路过时总要绕着走。有回被同僚拉进去，掌柜的端上热气腾腾的水盆羊肉，他却一口也咽不下去。看着满桌狼吞虎咽的同僚，他忽然觉得，这满屋子的肉香，说不定哪天又会飘进紫宸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