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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2月末的一天,徐州东南方向的小路上,五个人带着一副棺材南下,棺材里装

1948年12月末的一天,徐州东南方向的小路上,五个人带着一副棺材南下,棺材里装的是国民党中将黄百韬的尸体。

这五个人里,李文正心里最不是滋味。他跟着黄百韬十年,从副官到参谋,看着将军从杂牌军师长一路升到兵团司令。将军常说自己是“杂牌中的王牌”,可现在王牌折了,连尸体都得像偷东西似的往南运。他揣着将军最后给他的那块怀表,表盖里有张将军和夫人柳碧云的合照,照片都磨出毛边了。

张进叶是黄百韬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老同学,当年两人睡上下铺,黄百韬总抢他的馒头吃。后来黄百韬发达了,逢年过节都派人给他送东西,他一直记着这份情。听说将军战死,他揣着家里仅有的两块大洋就来了,想着无论如何得送老同学最后一程。

侄子张庆昌才十九岁,刚从军校毕业,还没来得及上战场。他爹临终前说“你叔是咱家的荣耀,将来不管他在哪儿,都得把他接回家”。现在荣耀成了尸体,他背着棺材绳,手磨得全是血泡,一路没掉过泪,就是夜里偷偷对着棺材说“叔,咱快到家了”。

陈明哲和陈树森是邻村的农民,本来在家刨红薯,李文正找到他们时,掏出五块大洋说“帮我把这口棺材抬到南京,钱你俩分”。那年头兵荒马乱,五块大洋能买半亩地,两人一合计就应了。只是没想到棺材这么沉,天又冷,路又滑,陈树森的老寒腿都犯了,走一步哎哟一声。

头三天还算顺利,避开了大路走小道。到了第四天过一个镇子,碰上国民党的散兵,非要检查。李文正赶紧把剩下的半盒烟递过去,说“老总,这是俺家亲戚,害病死的,急着回老家埋”。散兵不信,拿刺刀往棺材上戳了戳,陈明哲吓得腿肚子转筋,陈树森却突然说“老总你闻,这味儿,就是肺痨病死的,俺村去年就有一个,一模一样”。散兵皱着眉骂了句“晦气”,挥挥手让他们走了。后来陈树森才说,他爹就是肺痨死的,那味儿他记一辈子。

过一条河时没船,几个人在河边蹲了半天,才见个老汉划着小破船过来。老汉看他们抬着棺材,说啥不肯载,李文正把最后一块大洋塞过去,老汉还是摇头。张庆昌急了,“扑通”跪下说“大爷,求您了,这是我叔,他打了一辈子仗,不能扔在这儿”。老汉叹口气,“上来吧,钱不要了,就当积德”。

到南京城郊时,天快黑了,李文正联系的人却没出现。几个人躲在破庙里,棺材放在墙角,张进叶突然说“我去城里找找柳夫人”,揣着李文正给他的地址就走了。剩下的人守着棺材,陈明哲掏出怀里的干粮,分给张庆昌半个窝头,“吃点吧,孩子,路还长”。

后来柳碧云带着人来了,看到棺材就哭晕过去。安葬那天,李文正把怀表放在黄百韬胸口,张庆昌磕了三个头,陈明哲和陈树森站在远处,看着新堆的土坟,心里说不清啥滋味。领了钱往回走时,陈树森说“这大洋拿着,心里咋这么沉呢”。

再后来听说李文正去了台湾,张进叶回了老家教书,张庆昌留在南京做了木匠。陈明哲用那五块大洋买了地,种了一辈子庄稼,临死前跟儿子说“那年冬天,我抬过一个大官的棺材,他也是个人啊”。

现在想想,那五个人,有军官有农民,有亲戚有朋友,他们未必懂啥大道理,就是觉得“得把事办了”。乱世里,大人物的成败写在史书上,小人物的挣扎藏在风里。或许这就是日子吧,有人扛着大旗往前冲,也有人扛着棺材慢慢走,谁也别看不起谁,都是为了心里那点“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