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2018年9岁的儿子被人捅死后,企业家父亲不理发不剃须,在殡仪馆守了儿子半年。他在儿子冰冷的遗体前许下诺言:不提赔偿,不接受道歉,不去伤害凶手家人,只求法律给出正义的审判。
殡仪馆的冷气钻得人骨头疼,叶万焕每天就坐在冰棺旁的小马扎上。他以前是个讲究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熨得笔挺,可现在任由头发胡子疯长,像野草盖住了曾经的样子。白天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冰棺里的儿子,儿子的小脸还是软软的,只是没了温度,他总觉得伸手去摸,能像以前一样摸到儿子额头的汗。
妻子来过几次,每次都哭到站不住,被亲戚架着走。他没掉多少泪,就是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有次妻子问他:“咱回家吧,孩子在这儿也冷。”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儿子的照片,是去年夏天在海边拍的,儿子举着个大贝壳,笑得眼睛眯成缝。他把照片贴在冰棺上,小声说:“爸爸在这儿陪你,等把坏人抓牢了,咱就回家。”
有人劝他:“叶总,你公司那么多事,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他摆摆手,公司早让副总盯着了,钱啊生意啊,现在在他眼里都不如冰棺里这小小的身体重要。有天半夜,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儿子跑过来拉他的手,喊他“爸爸回家吃饭”,他猛地惊醒,冰棺还是那个冰棺,儿子还是安静地躺着,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攥着冰棺的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没过多久,凶手那边托人传话,说愿意赔一大笔钱,只要他写个谅解书。传话的人是个熟人,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叶,人回不来了,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钱能让日子好过点。”叶万焕没抬头,从怀里掏出儿子的校服,上面还有没洗干净的墨水印,是儿子上次画画不小心蹭上的。他声音很低:“我儿子的命,不是用钱算的。他在学校里帮同学捡橡皮都要说谢谢,凭什么让人这么欺负?”
他开始天天往公安局跑,不是去闹,就是问案子进展。警察看他憔悴,劝他回去等消息,他就搬个凳子坐在接待室,说:“我在这儿等,心里踏实。”律师也劝他,说对方有精神病证明,案子可能不好办。他听完没说话,晚上在冰棺旁坐了一夜,第二天对律师说:“他要是真疯了,怎么偏偏挑我儿子下手?我不信,法律也不能信。”
半年后,法院开庭那天,叶万焕把头发剪了,胡子刮了,穿上了儿子最喜欢的那件蓝色衬衫。他站在法庭上,看着被告席上的人,心里没什么恨,就是空落落的。直到法官念出“死刑”两个字,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旁边的法警扶了他一把。
拿到判决书那天,他去了墓地。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儿子笑着的样子,他把判决书平铺在墓前,用石头压住边角。风一吹,纸页哗啦响,他蹲下来,手指轻轻擦过照片上儿子的脸:“儿子,坏人抓起来了,法律没骗咱。”
回家的路上,他路过以前常带儿子去的玩具店,橱窗里摆着新款的遥控车,是儿子念叨了好久的。他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店员问他要不要买,他摇摇头,转身走了。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可他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永远都是殡仪馆的温度。有时候他会想,要是那天他去接儿子放学就好了,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正义来了,可他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