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一本写帕兰提尔(Palantir)CEOAlexKarp的传记。传记的名字叫:ThePhilosopherinTheValley。
刚刚查了下这家公司,现在市值是4000亿美金多一点。这家公司很有名,一方面因为它是奇才彼得·蒂尔创办的大数据公司,另一方面,是因为帕兰提尔和很多硅谷公司不同,它是一家重要的国防供应商,而不是消费科技公司。
蒂尔的光芒太耀眼,会让人忽略真正在管理这家公司的人。作者说,卡普(Karp)之所以同意接受采访出这本传记,一个原因就是,所有人都认为帕兰提尔是彼得·蒂尔的公司,忽略了他的努力。

1.
蒂尔有硅谷哲人王之称。通过创始人基金的投资和自己的布道,蒂尔确实塑造了很多创业者的思维,从创业方法论到意识形态。但是帕拉提尔的CEO卡普本人,是正宗的哲学博士。
卡普本科在哈弗福德学院(HaverfordCollege)读哲学,然后到斯坦福大学学法学,毕业之后又去了德国法兰克福的歌德大学读博士,导师是哲学大师哈贝马斯。虽然哈贝马斯当时已经不再指导博士生,但是他给卡普的博士论文初稿写了长达三页的回信。
卡普说:“与哈贝马斯共处让我意识到:我既不可能成为他那样的人,也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正是在斯坦福大学法学院,卡普跟彼得·蒂尔建立起了深厚友谊。2004年,蒂尔邀请卡普加入帕拉提尔,之后卡普成了这家大数据公司的CEO。
卡普在科技行业是一个另类人物。他没有技术背景,却领导着一家技术公司。而且,尽管跟彼得·蒂尔交好,但是不同于蒂尔从自由主义转向右翼的意识形态,卡普出身于左翼家庭,而且也一直自称是左派人士,是“新社会主义者”。
帕兰提尔跟美国政府部门包括美国移民局之间有业务往来,公司也曾经卷入剑桥分析丑闻,但是卡普自己坚信隐私保护的重要性;而且,他有黑人血统和犹太血统,因此他不是一个种族主义者——至少他希望大家这么认为。
卡普没有孩子,也没结婚,有多个女朋友,不工作的时候会去滑雪。他住的地方也都比较偏,靠近越野滑雪场。
他有阅读障碍症。而且,很多同事认为他有注意力缺陷多动症。会议期间他会摆弄魔方,站着交谈的时候他会一边聊天一边练习太极拳——不过他对中国的态度可不友好。这本书的作者说,每次卡普跟他交谈三十到四十五分钟,注意力就开始不能集中。
在他住的地方,卡普会要求客人把手机放到一个屏蔽箱里。因为他认为自己的电话会被监听。他在跟传记作者交谈时会直白地谈论中美战争的可能性。
他也猛烈抨击硅谷的“觉醒文化”,批评科技行业拒绝跟美国政府和军方合作。比如Google曾经因为员工的抗议而放弃了一个国防部的订单。
他鄙视Google和Facebook这样的公司。卡普认为,像Google和Facebook这样的公司能够成功,根本原因是它们收集并且出售用户的个人数据。他认为这种商业模式在道德上存在严重问题,而且会对帕兰提尔形成威胁,因为“如果人们真的开始反对大数据产业,他们可能不会意识到Palantir的运作方式与谷歌、Facebook有着本质上的区别——Palantir从不收集、存储或出售任何用户数据。”
到后来卡普甚至不愿意聘用在这两家硅谷科技巨头工作过的人。因为他认为,无论这些公司的员工多么优秀,他们在内心深处已经接受了这种不道德的数据处理方式,这种方式违背了帕兰提尔的核心价值观。
他直白地批评Facebook是“一种毒瘤”,是“寄生虫般的存在”,以至于扎克伯格打电话给彼得·蒂尔抱怨这件事。蒂尔也是Facebook的早期投资人,一度是董事会成员。
要想在帕拉提尔获得一份工作,求职者要表现出对公司使命的强烈热情,同时不能表现出希望通过获得公司股票而暴富的兴趣。帕兰提尔员工的薪资上限是卡普本人的薪资水平,而在帕兰提尔成立的头十年,卡普的年薪仅有12.5万美元。
卡普喜欢强调,他并不是要打造世界上最有价值的公司,而是要打造世界上“最重要”的公司。
卡普说:“大家都觉得我是个疯子……但是如果别人都认为你是疯子。他们自然就不会想与你竞争了。”
2.
帕兰提尔这家公司创办于2003年,当时美国人还处在9.11恐怖袭击的余震之中。
彼得·蒂尔希望把PayPal的反诈算法用于帮助政府防御恐怖袭击。因为蒂尔意识到,其实在9.11恐怖袭击之前,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都已经掌握了表明会有恐怖袭击的情报,但是这些情报并没有被整合起来进行分析,导致政府没有意识到将要到来的恐怖主义行动。帕兰提尔想做的正是对数据和信息进行整合分析。它是一家大数据公司。
帕兰提尔这个名字来源于托尔金的小说《魔戒》。在小说里,通过名叫帕兰提尔的魔法水晶球,小说里的人物可以看到过去、未来以及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事情。现在,这家公司希望通过自己开发的软件和算法来分析处理海量数据,识别出不同事件之间的关联,以及预测事情未来的发展趋势。
这家公司成立之后就拿到了中央情报局所属的风险投资机构In-Q-Tel的投资。包括以色列摩萨德在内的秘密情报机构是他们的客户。而且,据说帕兰提尔的技术帮助美国政府找到并击毙了本·拉登。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美国驻军也使用了他们的技术。在新冠疫情期间,有十多个国家用帕拉提尔的软件来追踪和控制病毒传播。美国和英国在疫苗分发时也使用了帕兰提尔的技术。
帕兰提尔公司身上有强烈的意识形态色彩。卡普说,这家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要为西方国家提供安全保障,它追求成为美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护盾与武器“。所以,从一开始帕兰提尔就放弃了中国和俄罗斯市场。
在卡普看来,帕兰提尔的使命是捍卫西方国家和自由民主制度。
卡普和帕兰提尔不认同硅谷曾经占据主流的技术乐观主义,也就是认为科技的发展会让现实世界变得更加美好。“相反,它的成立正是基于这样一种信念:我们正面临着一个黯淡无光的未来。Palantir宣传的核心理念就是:他们的技术或许能够降低那些灾难性事件发生的概率。”
2019年,卡普对传记作者说,他最害怕的就是法西斯主义的卷土重来。
作者认为,这跟卡普有犹太血统和黑人血统有关。“这个世界似乎对犹太人和黑人始终怀有敌意……只有在一个能够为少数族裔及其他弱势群体提供充分保护的社会里,像他这样的人才有可能生存下去并取得成功。”
这家公司的很多决策有强烈的道德考量。比如,帕兰提尔拒绝了一家香烟公司,因为他们发现这家公司计划把产品销售到贫穷的少数族裔社区。再比如,2012年时,美国国务院试图说服帕兰提尔把技术出售给沙特阿拉伯,因为当时美国政府担心沙特政权受到“阿拉伯之春”运动的影响。但是卡普拒绝了,理由是沙特阿拉伯的人权记录很糟糕。
2016年时帕兰提尔起诉了美国陆军,指控陆军官员的采购流程和失败项目“故意牺牲士兵的生命”。在那之前,2010年至2014年期间,阿富汗和伊拉克的部队多次请求军方提供Palantir系统,但都被陆军拒绝了,尽管帕兰提尔的技术得到了后来做过美国国防部长的詹姆斯·马蒂斯和很多前线军人的支持。在帕兰提尔提出诉讼四个月后,法院做出了有利用这家公司的判决。
帕兰提尔的技术也被ICE(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采用。这也导致了公司被很多人抗议,因为抗议者认为帕兰提尔的技术帮助了特朗普的反移民政策。有些美国城市的警察部门也采用了帕兰提尔的软件算法。同样,人们也担心这种技术会被用来进行歧视性执法,并且侵害个人隐私。
但对于卡普来说,这并不是问题。他认为,“人们必须能在家中和街上感受到安全,否则就会支持那些强硬的政客。这些政客根本不会顾及公民的自由与权利,会利用一切手段来为公众提供他们所渴望的安全保障。”
再到后来,俄乌冲突中的乌克兰也使用了帕兰提尔的技术。这项技术能够获得俄罗斯士兵的手机通信位置,进而确定这些士兵所在的位置。这本传记说,俄乌冲突最初的几个月里,乌克兰军队成功击毙了几名俄罗斯将军,正是因为帕兰提尔的技术提供了位置信息。
3.
总之,这是一家神奇的公司,它的CEO也是一个很奇特的人。他有自己强烈的意识形态倾向和对世界的价值观偏好。
这家公司所拥有和发展的技术跟人们的数据和隐私直接相关。所以,作者说,帕兰提尔可能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公司之一,因为帕兰提尔的技术有潜力改变21世纪的权力平衡——尤其是在运用到军事和情报上时,也可能彻底改变个人和政府之间的关系——比如国家会不会因此获得了监控所有人都能力。
它的CEO也开始表现得越来越冷酷。
在25年2月的致股东信里,卡普引用了《文明的冲突》作者塞缪尔·亨廷顿的观点,西方之所以能够占据主导地位,并非因为“西方的思想、价值观或宗教”,而是因为西方在“运用有组织的暴力”方面更为娴熟。
卡普也开始倒向了他曾经反对的特朗普。他作为企业界代表跟随特朗普出访,还捐赠了500万美元给为了美国陆军成立250周年而在特朗普79岁生日那天举行的阅兵。
一个重要和危险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