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晚,几名美军举起刺刀对着志愿军的遗体刺捅,没多久便大摇大摆地离开,却不想在鲜血淋漓的尸体里面,有一双充血的眼睛正愤恨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这双眼睛的主人叫李建国,那年刚满二十,是机枪班的弹药手。下午的炮火把他震晕在掩体里,醒来时左腿已经不听使唤,裤腿被血浸透,黏在肉上一动就钻心地疼。他听见阵地那头有动静,赶紧往尸体堆里缩,把战友的遗体往自己身上盖,只留条缝透气。
美军的皮靴声越来越近,李建国把眼睛闭得死死的,耳朵却支棱着。先是听见有人踢了踢旁边副班长的尸体,然后是刺刀出鞘的声音。噗嗤一声,是副班长的身体被扎穿了,李建国的牙咬得咯咯响,指甲掐进掌心,血珠子渗出来都没感觉。
有个美军在他旁边蹲下来,用刺刀拨拉他的胳膊。李建国心里一紧,想起班长说过“装死要像真的,连气都别喘”。他屏住呼吸,任由那冰冷的刀尖在他脖子上划了一下,油皮破了,血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那美军大概觉得他死透了,骂了句什么,起身走了。
等美军走远,李建国才敢喘气,刚吸一口就呛得咳嗽,疼得他差点晕过去。他想爬,可左腿像不是自己的,只能用胳膊肘撑着往山下挪。爬了没多远,听见旁边草堆里有动静,他摸过去,是通信员小赵,右腿被炸断了,正咬着布带给自己包扎。
“建国哥,你还活着!”小赵声音发颤。
“别说话,赶紧走。”李建国扯下自己的绑腿,帮小赵把断腿固定住,“我背你。”
“你腿也伤着了……”
“少废话,再磨蹭天就亮了。”
李建国咬着牙把小赵背起来,一步一挪往后方走。山路不好走,碎石子硌得他伤口疼,每走十步就得歇口气。小赵趴在他背上,气若游丝:“建国哥,我兜里有封信,帮我寄回家……跟俺娘说,我没给她丢人。”
李建国没回头,眼泪掉在衣襟上:“知道了,到了后方就寄。”
天快亮时,他们遇见了搜索队。医护兵把小赵抬上担架,李建国靠在树边,看着担架走远,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肿得像水桶。后来他在医院躺了半年,左腿落下残疾,没法再回前线,就留在医院当了炊事员,每天给伤员做饭。
小赵没能救活,那封信李建国一直带在身上,直到停战回国,才亲自送到小赵家里。小赵娘接过信,手抖得厉害,看完了抹着眼泪说:“俺儿是好样的。”
再后来,李建国娶了媳妇,生了娃,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没人知道他当年在阵地上装死的事,连儿子都只知道他腿不好是打仗伤的。直到孙子上了小学,学历史课讲抗美援朝,回来问他:“爷爷,你那会儿怕不怕?”
李建国愣了半天,才说:“怕,咋不怕?怕死,怕战友回不了家。”
孙子又问:“那你为啥还要打?”
他摸了摸孙子的头,没说话。其实他也说不清楚,是为了啥呢?或许就是小赵说的“不丢人”,或许是那天早上背小赵时,听见远处传来的军号声,觉得不管咋样,得活着,得让后面的人知道,这仗没白打。
现在他老了,腿更不好使了,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街上跑来跑去的孩子,总想起小赵趴在他背上说的话。有时候会突然掉眼泪,不是难过,就是觉得那会儿的人,命真硬,硬得像山上的石头,砸不碎,碾不烂。至于到底值不值,他也说不清,只知道要是再回到1952年那个晚上,他还是会往尸体堆里缩,还是会咬着牙爬,因为身后有太多人等着他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