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6年，29岁的令妃魏佳氏在圆明园产下皇七女。她还未满月，乾隆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召她侍寝。十年之间，魏佳氏先后生育七胎，四子二女，无一亲自抚养。每一个孩子出生后，都被安排交予他宫妃嫔代养。太医院每日送来调养药汤，但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差。直到1775年病逝，终年不过四十出头。

那时候宫里人都说令妃娘娘是铁打的身子，刚生完孩子没几天就能起身侍寝。只有近身的宫女知道，她夜里常疼得攥着床单发抖，额头上的冷汗能把枕头洇湿一片。有回小太监不懂事，端药时嘀咕了句“娘娘这身子再这么折腾，怕是……”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当：“把药给我吧，魏家还等着呢。”

她刚进宫那会儿才十四岁，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被分到孝贤皇后宫里。皇后娘娘性子温和，见她手巧，教她绣荷包，还让她跟着读些浅显的书。有次她给皇后研墨，皇后突然叹了口气：“这宫里啊，看着金贵，其实最是薄情。你记住，别争什么名分，能让家里人安稳，比什么都强。”这话她记了一辈子。

后来皇后没了，她被皇上看中，一步步从令嫔升到令妃。旁人都觉得她是走了运，只有她自己清楚，每次侍寝前她都要偷偷喝一碗参汤撑着，生怕在皇上面前露了疲态。她知道自己没什么家世背景，唯一的依仗就是皇上的恩宠，恩宠在，魏家的父兄就能在内务府站稳脚跟，那些还没长大的弟妹就能过上好日子。

孩子被抱走的时候，她从没掉过眼泪。有回愉贵人抱着刚满月的永琰来请安，孩子咯咯笑，她伸手想抱，手到半空又缩了回来，只从袖口摸出个小小的银锁，塞到孩子手里：“戴着，保平安。”愉贵人走后，她对着空了的怀抱坐了一下午，直到掌灯才轻声说：“这样也好，在别人宫里，至少能少受些委屈。”

太医换过好几次药方，有回老御医颤巍巍地说：“娘娘，这朱砂虽能止痛，可积多了……”她没让他说下去，只是把药碗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笑着说：“劳烦太医了，我还撑得住。”她心里明白，撑不住也得撑，她要是倒下了，魏家那些人怎么办？宫里的孩子怎么办？

她最后一次见永琰是在病榻上，那时候孩子已经十岁了，站在床边给她请安，眉眼间有了沉稳的样子。她拉着孩子的手，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吐出几个字：“好好读书，听皇上的话。”孩子走后，她让宫女把一个旧木匣子拿过来，里面是她这些年给每个孩子绣的肚兜、做的虎头鞋，一针一线都绣着名字，只是从来没送出去过。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就像睡着了一样。后来听说皇上给了魏家不少赏赐，父兄都升了官，弟妹也嫁了好人家。再后来，永琰成了皇帝，追封她为皇后。可这些她都不知道了。

有时候我会想，她这一生到底值不值？十年生了七个孩子，自己没养过一天，身体被药汤掏空，最后孤零零地走了。可转头又觉得，她或许早就想明白了，在那个年代，一个没背景的宫女，能靠着自己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孩子有个安稳的将来，可能这就是她能抓住的最好的结果了。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就是心里有点闷得慌，好像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宫里，手里攥着没送出去的虎头鞋，对着空气轻轻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