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你可能在网上见过，8名年轻的少女一丝不挂，被铁钉死死钉在巨大的十字架上，头颅无力地垂下，在烈日的暴晒中等待死亡。   很多人以为这是1915年亚美尼亚大屠杀的现场实拍，是战地记者冒死偷拍下来的罪证，但咱得说清楚，这张不是1915年大屠杀的现场实拍，是1919年电影《灵魂的拍卖》里的镜头，女主角还是当年的幸存者，拍的时候她浑身发抖，那恐惧是真的，因为电影里的场景比起真实的暴行，已经轻多了。 1915年的时候，奥斯曼帝国正处在一战期间，和德国结盟对抗俄国，而境内的亚美尼亚人大多信奉基督教，帝国当局偏执地认为他们会和俄国勾结，成为“第五纵队”，于是就定下了系统性消灭亚美尼亚人的计划，这不是零散的暴力冲突，是政府主导的有组织屠杀和驱逐。 在大屠杀之前，奥斯曼帝国内大约有200万亚美尼亚人，到1922年的时候，这个数字锐减到不足50万，不同统计显示，遇难人数在60万到150万之间。 当时的暴行不是单一方式，最残忍的就是“死亡行军”，奥斯曼军队把亚美尼亚人从聚居地押往叙利亚和伊拉克的沙漠地带，全程不提供足够的食物和水，沿途就是无休止的杀戮和虐待。男性大多被直接处决，路边、河边、海里到处都是尸体，美国一位传教士曾记录，从马拉蒂亚到锡瓦斯的路上，两边全是面目全非的亚美尼亚人尸体，不少还被抛进了幼发拉底河，特拉布宗地区更是有数千具尸体被沉入海中。 凡城的惨案最能体现这场屠杀的疯狂。1915年4月，凡城省长征召4000名亚美尼亚人入伍，因之前已有多次屠杀，当地人拒绝并武装抵抗，省长当即放话，只要敢开枪，就杀掉所有基督徒男女和身高超过膝盖的孩子。在随后36天的围城之中，5.5万亚美尼亚人丧生，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地区的伤亡。 当年5月，帝国出台法令，赋予军队驱逐“威胁国家安全者”的权力，这成了屠杀的合法外衣，各地官员纷纷组织力量围捕亚美尼亚人，在迪亚巴克尔，曾有600多人被放在木筏上沿底格里斯河漂流，最终全部被杀。 女性的命运比男性更悲惨，奥斯曼军官允许士兵对被押运的女性为所欲为，大量亚美尼亚女性遭到强奸、绑架和贩卖。德国驻阿勒颇领事曾证实，大约四分之一的年轻女性经常被士兵侵犯，长相出众的甚至会遭到10到15人的残害，很多人被卖到大马士革、摩苏尔等地做性奴隶，一辈子都无法逃离。美国驻奥斯曼帝国大使曾给总统发报，明确说一场种族灭绝运动正在进行，驻叙利亚领事更是亲眼见到能容纳6万人的万人坑，每一堆都埋着两三百具男女老幼的尸体。 1919年电影《灵魂的拍卖》拍摄时，大屠杀刚过去四年，幸存者对暴行的记忆还刻在骨子里，所以女主角的恐惧才会那么真实。电影或许是想通过镜头揭露真相，但受限于当时的创作环境，呈现的场景已经温和了不少，真实的屠杀比这残酷百倍，没有戏剧性的十字架钉刑，却有着更密集、更冷血的系统性杀戮。 后来这张镜头被误传为实拍，一方面是因为照片传播时丢失了来源信息，另一方面是人们对大屠杀的惨痛记忆太过深刻，愿意相信这就是当年的真实写照，也想用这样的画面警示世人不要忘记历史。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惨案的定性至今存在争议。1985年联合国已将其定性为种族灭绝，全球有20多个国家官方承认这一事实，但作为奥斯曼帝国继承者的土耳其政府，只承认有数十万人死亡，却否认是有组织的屠杀，称是战争、疾病和营养不良导致的。这背后是政治因素，因为策划屠杀的部分人员被土耳其奉为建国英雄，承认屠杀等于否定国家部分合法性。 但无论争议如何，那些被记录在外交文件、传教士日记和幸存者回忆里的案例与数据，都印证了这场人道主义灾难的真实性，那张误传的照片或许不是实拍，却承载了整个民族的血泪记忆，提醒着世人极端仇恨带来的毁灭性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