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65岁的火箭专家杨南生娶了29岁的张严平,张严平的父母不同意,不料,当她父母知道杨南生的身份后,惊呆了。
张严平第一次见杨南生,是在航天大院的收发室。那天她去给单位取文件,正赶上老人来拿报纸,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眼镜的动作慢悠悠的,像老座钟的指针。收发室阿姨介绍:“这是杨院士,咱们院的大专家。”张严平赶紧问好,老人摆摆手:“叫我老杨就行,专家都是别人喊的。”
后来熟了才知道,老杨总来收发室,不是为了报纸,是等一封从四川寄来的信。那信每月中旬到,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是他当年带过的徒弟写的,说山里的孩子们又学会了几个新公式。老杨看完信,会把里面夹着的孩子画的火箭图小心收进钱包,钱包是磨破边的牛皮款,用了快二十年。
张严平父母第一次见老杨,是在胡同口的小饭馆。父亲板着脸不说话,母亲直搓手。老杨从布袋子里掏出个铁盒子,打开是一沓泛黄的纸,上面是手写的笔记,公式旁边画着小太阳。“我这辈子没别的,就跟这些数字打交道。”他指着纸页上的红圈,“这是当年算火箭轨道时画的,算错一次,就画个圈,后来圈多了,倒成了宝贝。”母亲拿起一张,看见背面有行小字:“今天小孙女出生,得快点算完回家抱孩子。”她突然红了眼眶,悄悄碰了碰丈夫的胳膊。
结婚那天在老杨的宿舍,墙皮都掉了角,唯一的新东西是张严平买的蓝色桌布。老杨从楼下掐了把野菊花,用罐头瓶插着,说:“花是活的,比塑料的好。”晚上他给张严平削苹果,手抖得厉害,果皮断了好几次,他不好意思地笑:“老了,当年拧火箭螺丝钉都没这么抖。”张严平没接话,只是把苹果核收进小铁盒——后来这盒子里装了好多东西:他掉的牙,她剪下来的头发,还有张写着“今天小平说我做的面条咸了”的纸条。
老杨走的那天,张严平在他枕头下发现个本子,不是工作笔记,是记她的:“小平今天穿了红毛衣,像院里的石榴花”“她教我用洗衣机,按这个键就行,别再用手搓了”“医生说我得少抽烟,可小平买的糖太甜,还是烟好”。翻到最后一页,夹着张单位发的荣誉证书,上面写着“表彰杨南生同志为‘巨浪一号’研制作出突出贡献”。她突然想起有次老杨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那上面有我打过招呼的东西。”当时她以为是玩笑,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星星,是他用一辈子托举起来的光。
这些年张严平总对着那个铁盒发呆,里面的野菊花早枯了,可苹果核上的牙印还在。她常想,要是早知道他是那样的人,自己还敢不敢跟他坐在漏风的宿舍里吃咸菜?或许不敢吧,太耀眼的人,靠近了总怕被光晃着。可现在摸着那些旧纸条,又觉得幸好当初不知道——不知道他是专家,才敢跟他抢电视看;不知道他是英雄,才敢笑他削苹果像锯木头。原来最好的爱,不是仰望,是两个人在烟火里,把日子过成了彼此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