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2017年，井柏然在奶奶的葬礼上，见到了出生28天就把他抛弃的父母，他们低声下气地请求井柏然的原谅，但井柏然的选择却让人泪流满面。

那天教堂里人不多，大多是老街坊，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叔叔阿姨。奶奶的照片摆在正中，黑白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是他用第一笔工资带她去拍的。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灵前，手一直没离开过奶奶的遗像，指腹磨着照片边缘，像小时候磨她缝补衣服的补丁。

然后那对男女就进来了。男的头发白了一半，穿着不太合身的深色外套，女的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角的细纹。他们走到离灵位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互相看了一眼，女的先开口，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小然……我们……”

井柏然没回头，也没应声。他听见身后有街坊小声议论，说“这不是那对……”，被旁边人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没再说下去。他知道那些话，从小到大听了太多，奶奶总在别人背后摆手：“孩子小，别乱说。”

他想起十岁那年，放学回家看见奶奶蹲在地上哭，面前是一堆碎了的瓷碗，是收废品时被人推倒摔的。他跑过去拉奶奶，奶奶把他搂进怀里，说：“没事，奶奶能挣回来，咱不惹事。”那天晚上，奶奶用剩下的零钱给他买了个烤红薯，自己啃干馒头。

十六岁奶奶摔下楼梯，医生说要手术，他兜里只有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不够。他骑着自行车，骑了两个小时找到母亲住的小区，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看见母亲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说笑笑地回来。他冲上去说“妈，奶奶要手术”，母亲愣了一下，那个男人皱着眉问“这谁啊”，母亲把他拉到一边，塞给他五十块钱：“我没钱，你找别人吧，别再来了，影响不好。”他捏着那五十块钱，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转身跟男人走了，背影挺挺的，没回头。

现在这两个人就站在身后，说“我们知道错了”“当年是我们年轻不懂事”“现在我们想补偿你”。补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给奶奶洗过尿布，捡过塑料瓶，后来在选秀舞台上弹过吉他，在片场扛过道具，现在能给奶奶买大房子了，可奶奶住了不到两年。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他们。男的眼神躲闪，女的眼圈红了，想伸手碰他，又缩了回去。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这里是奶奶的葬礼，你们来，她要是知道了，估计会骂我不懂事，让你们站在这儿吹风。”

女的眼泪掉下来：“小然，我们是你爸妈啊……”

“我爸妈？”他笑了一下，很轻，“我爸是那个在小区门口守夜，冬天给我焐被窝的老头；我妈是那个晚上出去捡破烂，早上给我煮鸡蛋的老太太。他们都不在了。”

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你们走吧。奶奶一辈子好面子，不想她走了还让人看笑话。”他顿了顿，补充道，“钱不用给我，我不缺。当年你们没养我，现在也别来打扰我。”

他说完转回身，继续看着奶奶的照片。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旁边的老街坊张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他没哭，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小时候奶奶出门捡废品，他一个人在家等，等得太阳下山，门“吱呀”一声开了，奶奶背着一麻袋瓶子走进来，笑着说“小然，奶奶回来了”。

现在没人再说这句话了。

后来有人问他后悔吗，那么对亲生父母。他说不上来。奶奶总教他“做人要善良，别记仇”，可善良不是把刀递给别人再捅自己一次。他没原谅，也没恨，就是觉得，有些人和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像奶奶捡回来的废品，分类整理好，该扔的扔，该留的留，日子才能往前走。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他会对着奶奶的照片发呆，想问她，那天让他们走，她会不会怪他。照片上的奶奶还是笑眯着眼，像在说“傻孩子，自己舒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