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发现,广东东莞市的爱玛电动车工厂全部停产了,爱玛电动车的生产线将全面转移到广西的贵港市进行生产。 公告就贴在厂门口,白纸黑字。王师傅挤在人群里看完,手里的半截烟忘了抽,烟灰簌簌地掉在鞋面上。他在流水线上装了八年车头,闭着眼都能摸准螺丝孔位。这下,好像忽然没地方摸了。 回家路上,天闷得厉害。老婆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他张了几次嘴,才把消息说出来。老婆关掉火,擦了擦手:“那……咱咋办?”声音轻轻的。儿子在屋里写作业,门缝底下透出光。王师傅没吭声,扒了两口饭,菜是咸的。 厂里说,愿意跟去的,搬家费全包,工资照旧三年。贵港远啊,一千多里地。儿子明年中考,学校怎么办?老婆在超市的工友说,隔壁那条街的电子厂在招质检,工资低些,但能留。 那一夜,王师傅阳台上的烟头比星星还密。 天快亮时,他推醒老婆:“我去看看。”就三天,他说。老婆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大巴摇到贵港,已是傍晚。新厂区真大,窗户明晃晃的,反射着西边的云彩。宿舍是新的,六人间,有空调。食堂饭菜口味淡,工友说习惯就好。车间里,生产线亮着绿灯,机器手臂安静地转动,和他熟悉的嘈杂很不一样。领班是个年轻小伙,带他走了一圈,说:“王叔,这边缺熟手,您来带带新人?” 晚上,他给老婆打电话。儿子接的,喊了声“爸”,就把话筒递了。老婆问:“那边热不热?”他说:“有风,比东莞干爽点儿。”沉默了一会儿,老婆说:“儿子今天被老师表扬了,物理有进步。”他听着,远处传来火车鸣笛,很长的一声。 第三天,王师傅坐上了回东莞的大巴。车开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园区门口,“爱玛”两个大字在夕阳里亮着,和东莞厂区的一模一样。 他最终没报名。补偿金发下来的那天,他请原来班组的几个老兄弟吃了顿大排档。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冰啤酒冒着泡。谁也没提以后,只是碰杯,声音很响。 后来,王师傅去了镇上一家做智能锁的厂子。从头学起,手指头被小零件硌出过血。儿子中考完那天,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王叔,我小李,在贵港当班长了。这边生产线顺了,就是晚上嗦粉,总想起咱以前下班吃的炒河粉。” 王师傅看着短信,厨房里,老婆正在炒河粉,香味飘过来。他按着屏幕,慢慢回了一句:“挺好。河粉,家里也常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