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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谏迎佛骨:差点被砍头的知识分子,用一篇奏章换来了千古名声

公元819年,长安城万人空巷。唐宪宗派宦官率三十名宫女,手捧香花,将一节佛骨从法门寺迎入宫中。“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 整个帝国陷入了宗教狂热。可就在这时,一个53岁的老头子写了一封奏章,说:“佛不足信,此骨乃朽秽之物。”

他叫韩愈,时任刑部侍郎。这封奏章叫《谏迎佛骨表》。他差点被砍头。

一、他为什么敢“逆天”?

韩愈不是不怕死。他只是更怕“不说话”。

韩愈一生,以“抵排异端,攘斥佛老”为己任。他主张恢复儒家的“道统”——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到孔子孟子,这条“道”在孟子之后失传了。他要把它续上。

可唐朝的皇帝,偏偏信佛。唐宪宗李纯尤其虔诚。他听说法门寺(今陕西扶风)的佛塔里供奉着释迦牟尼的一节指骨舍利,每三十年开一次,开则“岁丰人安”。宪宗决定:把佛骨迎入宫中,供奉三天。

这在韩愈看来,是“以夷狄之法,乱先王之道”。

他写下了《谏迎佛骨表》。开篇第一句就是:“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佛,不过是夷狄的一种法术罢了。接着,他列举了历代信佛的皇帝:梁武帝信佛最虔诚,结果“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他反问宪宗:“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

最作死的一句,是最后那句:

“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佛如果有灵,能降祸,那就把灾祸全加在我身上吧。上天作证,我不后悔。

二、皇帝的怒火:一封奏章引爆的雷霆

宪宗读完奏章,“大怒”。

《旧唐书》记载,宪宗“怒甚”,说:“愈言我奉佛太过,我犹为容之。至谓东汉奉佛之后,帝王咸致夭促,何言之乖剌也!愈人臣,狂妄敢尔,固不可赦!”——韩愈说我奉佛太过,我还能忍。可他说东汉之后信佛的皇帝都短命,这不是咒我吗?韩愈作为臣子,竟敢如此狂妄,绝不能赦!

宪宗要杀韩愈。

宰相裴度、崔群赶紧求情:“愈虽狂,发于忠恳,宜宽容以开言路。”——韩愈虽然狂妄,但出发点是忠心,应该宽容他,以广开言路。

宪宗不听。

裴度又说:“韩愈的奏章,虽然言辞尖锐,但他是怕陛下信佛太过,耽误了国事。这是忠臣啊。”宪宗这才勉强免了韩愈的死罪。但活罪难逃——贬为潮州刺史。

三、贬谪路上:一首诗,写尽了知识分子的委屈

韩愈被贬潮州(今广东潮州),从长安到潮州,八千里路。

他走到蓝关(今陕西蓝田)时,大雪封山,马不能行。他的侄孙韩湘赶来送他。韩愈写下了一首千古名诗:

“一封朝奏九重天,

夕贬潮州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

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

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

好收吾骨瘴江边。”

——“好收吾骨瘴江边”——你来得正好,可以到潮州那个瘴气弥漫的地方,替我收尸了。

韩愈此时已经做好了死在潮州的准备。

四、到了潮州,他干了什么?

韩愈在潮州只待了八个月。可这八个月,他干了四件事:

第一,驱鳄。 潮州有鳄鱼为患,韩愈写了一篇《祭鳄鱼文》,把鳄鱼“骂”了一顿,说:“鳄鱼有知,其听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今与鳄鱼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给你们三天时间,带着你们那群丑八怪搬到南海去。三天后,鳄鱼“西徙六十里”。这当然不是“鳄鱼听懂了”,是韩愈组织人驱赶了鳄鱼。

第二,兴学。 韩愈捐出自己的俸禄,办学校,请老师,让潮州的孩子读书。

第三,释奴。 潮州有“以男女质钱,过期不赎,则没为奴婢”的陋习。韩愈“计佣折值”,把债务和工钱相抵,释放了七百多名奴婢。

第四,修堤。 他修了“韩堤”,防洪灌溉。

潮州人把他当“神”来拜。 潮州的山水,改姓“韩”——韩江、韩山、韩堤。一个被贬的“罪臣”,成了一个地方的“文化之神”。

五、宪宗后悔了吗?

韩愈被贬后,宪宗的气慢慢消了。

他“览其表,颇感悔”。他想起韩愈的忠诚,想重新启用他。可宰相皇甫镈忌恨韩愈,说:“愈终狂疏,可且内移。”宪宗把韩愈从潮州调到袁州(今江西宜春)。

韩愈在袁州,又干了七年,最后官至吏部侍郎。 他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后世称他“韩文公”。

结语

韩愈谏迎佛骨,不是一个“愣头青”的冲动之举。

他是刑部侍郎,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欲为圣明除弊事”——他明知会死,可他认为“不说”比“死”更可怕。

“知识分子的良知,有时要以牺牲为代价。” 韩愈付出了代价——八千里流放,差点死在路上。可他也换来了“千古名声”——不是“大官”的名声,是“敢说话”的名声。

“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 苏轼评价韩愈的这句话,不只是在夸他的文章,是在夸他的“骨气”。在皇帝信佛、满朝沉默的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说“佛不足信”。 这大概就是知识分子最珍贵的东西——明知说了没用,可还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