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地下党员涂作潮与邻居打牌。闲聊中,邻居突然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老兄,你是不是共产党?
涂作潮捏着牌的手顿了顿,牌桌上的“哗啦”声好像突然停了。他抬眼瞅瞅对面的老李,这人平时就爱东打听西打听,今天这话听着不像玩笑。涂作潮把牌往桌上一扣,掏出烟盒递过去:“老李,你这问的叫什么话?我一个修无线电的,哪懂什么共产党。”
老李没接烟,眼睛盯着他:“你别装。你那店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零件,半夜还亮着灯,我好几次起夜都看见。再说,你一个大男人,店里连张女人照片都没有,不像过日子的。”
涂作潮心里“咯噔”一下,这些细节他平时没太在意。他点着烟,猛吸一口:“零件?那是给洋行修机器的,人家急着要,我才熬夜。至于女人……”他故意叹口气,“以前处过一个,嫌我修机器一身机油味,跟人跑了。打那起我就懒得找了,一个人倒清净。”
老李撇撇嘴:“清净?我看你是故意躲着人吧。前阵子我还看见个穿中山装的来你店里,鬼鬼祟祟的。”
涂作潮心里一紧,那是联络员来取情报。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笑了:“那是巡捕房的张探长,他那收音机总坏,找我修呢。你要不信,下次他来我喊你过来坐坐?”
老李脸白了白,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敢跟那些人打交道。”说着抓起牌,“算我没问,打牌打牌。”
涂作潮表面上继续摸牌,心里却翻江倒海。老李的怀疑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这么下去迟早出事。当晚关了店门,他没回家,直接去了接头点。
上线听完他的话,皱着眉说:“单身确实扎眼,得给你找个‘家’。”没过几天,组织带来个女人,叫陈桂香,三十岁,丈夫在淞沪会战里没了,带着个四岁的儿子。
涂作潮跟她见了面,把事说清楚:“就是搭个伴,对外是夫妻,你别多想。”陈桂香眼圈红了:“我男人是为打鬼子死的,你们干的事,我懂。只要能帮上忙,我不怕。”
半个月后,两人简单摆了几桌酒,算是成了家。陈桂香带着儿子搬进来,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她话不多,每天买菜做饭,送孩子去私塾,偶尔去店里帮着递个工具,对外就说“帮当家的看店”。邻居们见了,都说涂作潮这下“踏实了”,老李再碰见他,也只聊牌局,再不提共产党的事。
1941年冬天,日军搞“清乡”,涂作潮接到转移命令。临走那晚,他塞给陈桂香一个布包:“这里面是钱和证明,你带孩子去乡下我表姑家,等风头过了我去找你们。”陈桂香没哭,把布包塞进怀里:“你放心走,我等你。”
这一等就是五年。抗战胜利后,涂作潮才在乡下找到她们。陈桂香黑了瘦了,儿子却长到齐腰高,见了他怯生生地喊“爹”。涂作潮鼻子一酸,说不出话。陈桂香给他端来碗热粥:“回来了就好,快趁热吃。”
后来有人问涂作潮,这辈子最该谢谁。他总是愣半天,说:“该谢那个牌桌上多嘴的老李,要不是他,我可能早没了。更该谢桂香,她一个女人,替我守着‘家’,守着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现在想起这些,涂作潮总觉得欠陈桂香太多。他们这辈子,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她更像个战友。她没读过多少书,却比谁都明白,有些事比过日子更重要。这种明白,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人心里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