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的黑龙江,一个姓裴的农民半夜被一阵怪声吓得失了魂,那声音又尖又长,跟野兽呜咽似的,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瘆人。他跟老婆哆哆嗦嗦熬到天亮,才发现窗台上竟蹲着个黑乎乎的铜疙瘩。风一吹,那玩意儿就叫!
老裴把这铜疙瘩拿在手里掂了掂,沉得很,表面糙得像没打磨过的石头,除了底座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印子,看着跟村口废铁堆里的破烂没啥两样。他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那会儿村里谁家要是能有个铜盆都算稀罕物,他揣着这铜疙瘩往家走,路上还跟碰到的二柱子说“瞅着能换半袋土豆”。
回家把铜疙瘩往窗台上一放,老婆直皱眉:“这黑黢黢的东西放屋里干啥?看着就晦气。”老裴没当回事,想着等过两天赶集,找收破烂的问问价。可当天晚上,那怪声又来了,比前一晚还清楚,就跟从窗台上那铜疙瘩里钻出来似的,“呜——呜——”地拖着长音,听得人后脖子冒凉气。老婆吓得用被子蒙着头,老裴抄起炕边的锄头守在窗边,可外头啥也没有,那声音却跟长了腿似的,围着屋子转。
就这么折腾了小半年,那声音开春响得最勤,天一暖和就没了动静,天冷了又冒出来。村里人开始说闲话,有的说老裴家招了“东西”,有的说那铜疙瘩是“龙王爷的玩意儿”。老裴心里也打鼓,他试过把铜疙瘩埋到院角,可第二天它自己又出现在窗台上;拿布包起来,风一吹照样响。有回他半夜起来撒尿,借着月光瞅见那铜疙瘩上俩凸起的地方好像亮了一下,吓得他鞋都没穿跑回屋。
1974年春天,县里来了个戴眼镜的干部,挨村讲保护文物,说地里挖出来的老东西不能随便卖,得上交给国家。老裴蹲在人群里听着,心里“咯噔”一下,想起窗台上那个会叫的铜疙瘩。散了会他回家跟老婆商量,老婆说:“赶紧交了吧,再留着我这魂儿都快吓飞了!”老裴咬咬牙,找了块布把铜疙瘩包严实,揣怀里就去了公社。
接待他的人是个年轻人,一开始以为是啥普通铜器,等把布打开,眼睛都直了,赶紧找了个木盒子装起来,让老裴先坐着,自己小跑着去找领导。后来老裴才知道,那年轻人是县文管所的,说这铜疙瘩叫“坐龙”,是老早以前皇帝用的东西。文管所给了老裴一张奖状,还有一百块钱,那会儿一百块能买头半大的牛,老裴拿着钱手都抖,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回家后老裴用那钱买了头牛,又添了点粮食,日子还是老样子,只是夜里再也没听到过那怪声。村里人见他家安生了,也不再说闲话。后来老裴年纪大了,跟孙子讲起这事,总说:“那玩意儿看着不起眼,没想到是个金贵东西。咱庄稼人不懂啥文物,就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留着心里不踏实。”
现在老裴已经不在了,他孙子在镇上开了个小饭馆,墙上挂着张照片,是从博物馆画册上剪下来的铜坐龙。有客人问起,他就笑着说:“这是俺爷爷当年挖出来的,现在搁省里博物馆呢,比俺这饭馆值钱多了。”
我有时候琢磨,老裴那会儿要是把铜坐龙偷偷卖了,说不定能发笔大财,但他没那么干。或许他不懂什么叫“文物保护”,也没想过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就只是觉得“不是自己的,留着心慌”。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普通人凭着一点实在劲儿,稀里糊涂就做了件正经事。那铜坐龙现在在博物馆里亮堂堂的,可我总觉得,它身上最金贵的,不是那八百年的铜锈,是老裴揣着它去文管所时,心里那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