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石将军牺牲后,他直言不讳,曾向组织部门提出尖锐的批评,他就是吴石的挚友、辛亥革命元老何遂。 那天下午,何遂从组织部门出来,外面的太阳白花花的,照得人头晕。他沿着胡同慢慢走,手里攥着那份没送出去的材料,指尖都发凉。风扇在巷口一家小店门口转着,吱呀呀的响,吹过来的风带着股煤烟味。何遂心里头堵得慌,想起吴石最后那封信,信上说:“老何,万一我回不来,家里孩子托付你了。”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其实吴石去台湾前,两人见过一面。那是在个下雨的晚上,何遂家的灯泡忽明忽暗的,吴石穿着旧长衫,坐在藤椅里抽烟。烟灰掉在地上,他也没顾上拍,只说:“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喝上你泡的茶。”何遂没接话,转身从柜子里摸出半瓶白酒,倒了两杯。窗外雨声哗哗的,两人碰杯时,谁都没出声。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条天气预报,何遂瞥了眼,没理。他如今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工作,平时家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声。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翻箱倒柜找东西。最后从一本旧书里抖出张票根——北伐那年,他和吴石一起看戏留下的。票根早泛黄了,字迹模糊,何遂却盯着看了好久。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趟邮局,寄了封信给吴石的老家。信里没写什么大事,就说了说最近天气干燥,让那边多注意身体。回来的路上,他在菜市场买了把青菜,卖菜的老头认得他,顺口问:“何先生,今天气色不大好?”何遂笑笑,说:“没事,昨晚没睡踏实。” 日子照常过。只是偶尔经过河边,看见有人钓鱼,何遂会停下来站一会儿。吴石从前最爱钓鱼,说水里头安静,能想明白事儿。何遂现在才懂,那种安静底下,藏了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后来,组织部门的人来找他,说事情有进展了。何遂正在院子里浇花,水壶顿了顿,说:“好,我知道了。”等人走了,他抬头看看天,一群鸽子呼啦啦飞过去,带着哨音。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些。 那天晚上,他泡了杯浓茶,坐在窗前慢慢喝。月亮圆圆的,挂在对面的屋檐上,像个旧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