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南博前任院长姚迁的挚友,冯其庸先生晚年,一张罕见的留影,当时的他身子骨已经很差了,看起来很虚弱,只能躺在病床上,一年之后这位著名的文史专家与世长辞。
说起冯先生,很多人知道他是红学泰斗,其实他这辈子做的事远不止这些。早年间他在无锡国专读书,老师是词学大家夏承焘,那时候他就抱着线装书啃,连吃饭都端着碗蹲在图书馆门口。后来新中国成立,他被分配到中国人民大学教语文,白天上课,晚上就泡在旧书堆里,别人说他傻,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跟故纸堆较劲,他也不辩解,就嘿嘿笑,说这些字里藏着前人的心思,得有人接着看。
他研究《红楼梦》,不只是在书里找答案,还跑到北京西山、河北正定去实地看,说曹雪芹写大观园,总不能凭空想,得看真山真水。有次为了考证一个地名,他带着学生在正定城墙根下转了三天,饿了就啃冷馒头,学生都累得直不起腰,他还拿着放大镜对着一块老砖瞅,说这砖缝里都有故事。后来他出的《瓜饭楼重校评批红楼梦》,光是注释就写了厚厚三大本,有人说太啰嗦,他说做学问就得较真,差一个字都可能差远了。
除了红学,他还迷敦煌学。六十多岁的时候,非要去新疆考察,说敦煌文书里提到的“于阗国”到底在哪儿,得自己去踩踩。那时候交通不方便,火车换汽车,汽车换驴车,有次在戈壁滩上遇到沙尘暴,帐篷都被吹跑了,他裹着大衣蹲在沙堆里,还跟同行的人开玩笑,说这是“沙浴”。回来后他整理出一堆考察笔记,后来出了本《西域丝路史话》,书里的地图都是他自己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比印刷的还清楚。
他带学生有个规矩,从不直接给答案,就扔一堆书让你自己啃,什么时候你能说出自己的想法了,他才点头。有个学生写论文卡壳,哭着去找他,他没安慰,反倒问:“你觉得古人写这段的时候,心里在想啥?”学生愣了,他就说:“做学问跟交朋友一样,得懂对方的心思,光看字面没用。”后来那学生成了大学教授,说冯先生教他的不是知识,是怎么“琢磨事”。
晚年他住院,学生去看他,他还拉着人家说:“我书房第三层书架,左边第三本,夹着张纸条,你帮我找出来,那是我对《文心雕龙》的一点想法,记得加上去。”学生眼圈红了,说您好好养病,他摆摆手:“病是养不好了,这些东西得留下去。”
现在再看那张病床上的照片,头发都白了,脸也瘦,但眼睛好像还亮着。想想这人一辈子,没追过名没逐过利,就跟那些老书、老地方较劲,把自己熬成那样。有时候觉得不值,又觉得这世上总得有这样的人,不然那些老故事、老道理,不就真没人记得了?心里挺复杂的,说不上是敬佩还是心疼,就觉得这样的人,真是把一辈子过成了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