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人真的不能运动量过大啊！我岳父，今年 72 岁，退休金 3000 元，不吃药，不打针，不干体力活，不抽烟，不喝酒，不好色，和岳母不吵架，子女也省心。岳父身子骨一直硬朗，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下楼在小区散步半小时，回来吃岳母煮的粥和鸡蛋，上午在家看看报纸浇浇花，下午要么跟小区老头下棋，要么坐在楼下晒太阳聊天，日子过得规律又舒坦。 可这舒坦日子，最近起了点小波澜。我们社区新办了个老年书法班，免费教学，就在居委会二楼。岳父散步时总看见招生海报，上面印着龙飞凤舞的“寿”字。他倒没说什么，但经过时，脚步明显慢了。 那天下午，他破天荒没去下棋，背着手就溜达到了居委会楼下。窗户开着，里头墨香混着老年人的说笑声飘出来。他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回来吃晚饭时，他突然对岳母说：“我那件灰色的旧中山装，你放哪儿了？明天给我找出来。” 第二天，他就穿着那件熨得平平整整的中山装，去了书法班。起初就是站在最后面看，后来老师给发了毛笔和报纸，让他试试。这一试，就上了瘾。家里饭桌上，他开始念叨“颜筋柳骨”，阳台上晾着的，除了衣服，还有他写满字的旧报纸。岳母笑着数落：“这满屋的墨汁味儿，快赶上中药铺了。” 他练得极认真，甚至有点较劲。电视不看了，棋也不下了，逮着空就琢磨那个“永”字八法。前天夜里，我起来喝水，看见他书房灯还亮着。推门一看，他正对着字帖较劲呢，写一张，揉一团，地上扔了好几个纸团。风扇在边上嗡嗡转着，吹得他稀疏的头发一扬一扬的。“爸，这么晚还不睡？”他“嗯”了一声，头也没抬：“这个捺，总写不出那股劲儿。” 昨天傍晚，我下班早，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小区长椅上，揉着手腕，望着远处发呆。我走过去坐下。他闷闷地说：“手腕子疼，使不上劲。大夫说是腱鞘炎，让歇着，别写了。”晚霞照在他脸上，那神情，竟有点像弄坏了玩具的孩子。 今天早上，他又恢复了散步。经过居委会楼下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扇窗，然后继续慢慢地往前走。下午，他坐在老位置晒太阳，隔壁楼的孙老头拿着毛笔和墨水路过，热情地招呼他：“老陈，走啊，上课去！”他摆摆手，笑笑：“今天不去了，歇一天。”等孙老头走远，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睛望着自己浇的那几盆茉莉花，看了很久。 阳台上的茉莉开得正好，微风一过，满室清香。他拿起喷壶，给叶子轻轻洒了点水，动作慢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