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明天复员老兵就要离开连队,会完餐后,对连队干部来说格外警惕,两个排长要随时关注,我和连长也时不时到班里看一看情况。 我和连长刚在办公室坐下,说了没两句话,通信员就撞开门,上气不接下气:“连长指导员,三班……打起来了!”我俩腾地站起来就往三班冲。走廊里回声很大,老旧的灯泡晃着光,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桌子凳子哐当响,夹杂着低吼。 连长一脚把门踹开,屋里瞬间静了。两个扭在一起的老兵立马松开,站得笔直,脸上都挂着彩,胸口剧烈起伏。地上倒了个凳子,一个旧脸盆滚在墙角。风扇在角落里嗡嗡转,吹着满屋燥热。 “反了天了!”连长脸色铁青,“明天滚蛋,今天就来劲是吧?只要军装还穿着,我就还能收拾你们!”两个兵,一个叫大刘,一个叫老黑,都低着头不吭声,眼睛却还瞪着对方。 我把他们带到我的办公室,关上门。窗外黑透了,连队其他班的灯光静悄悄的。“说吧,”我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明天一别,山高水长,这辈子还能见几回?多大的仇,非得在这最后一晚撕破脸?” 大刘先开了口,声音发哽:“指导员,他……他把我那个打火机扔了!”我一愣。老黑猛地抬头,眼圈红了:“我不是故意的!那打火机……是不小心从我包里掉出去,滑进旱厕了!” “那是老子新兵连班长走的时候留的!”大刘吼了出来,拳头攥紧又松开,“我就那么一点念想……”他声音低下去,别过脸。老黑抹了把脸,从自己贴身的迷彩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磨得发亮、刻着军徽的旧打火机,只是机壳明显瘪了一块,有摔过的痕迹。 “掉下去……我立马就找棍子捞上来了,”老黑嗓子发干,“捞上来就成这样了。我、我托炊事班老乡,跑了几十里地到镇上,找了个老师傅修的……想修好再还你。一直没敢说。”他顿了顿,“刚才喝酒,看你到处找,我才想说……你就以为我扔了,上来就一拳。” 办公室里静极了。大刘盯着那个打火机,拿起来,在手里摩挲着那个修补过的凹痕。很久,他肩膀塌了下去,把打火机紧紧攥在手心。 “行了,”我站起来,拉开办公室的门,“外头凉快,你俩自己聊聊去。” 走廊里,连长正抱着胳膊靠墙站着,看我出来,扬了扬下巴。我摇摇头:“没事了。”他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过了十来分钟,我看见大刘和老黑从楼外阴影里走过来。两人没说话,只是肩并着肩,老黑递了根烟给大刘,大刘接过,就着他手里的火点着了。两点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慢慢挪回了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