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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柿新年阅读季,每晚9点,一起读马伯庸新作《历史中的大与小》!第四天共读《蒲松龄与高考满分作文》

橙柿陪你一起读书,用阅读打开新的一年!

我们带来文学名家新作,每天陪你一起共读一篇,主打一个包治“没时间读书”“一个人无法坚持读书”“不知道读什么”的疑难杂症。

每晚9点,记得打开橙柿互动,一起来读书!

不知不觉,我们共读作家马伯庸的新书《历史中的大与小》,已经进行到了第四天。

前面三天,你来橙柿,和我们一起读书了吗?

如果还没来得及加入,没关系,就从这个周末开始吧,用读书开启下一周的满满元气!

今天,我们一起来读读马伯庸的这篇《蒲松龄与高考满分作文》。

马伯庸重点分析了蒲松龄院试考试时写的一篇八股文,发现蒲松龄竟然在严格的八股规范中,用不离题的方式,写了一篇悬疑小说。

双子座的蒲松龄,少年时代,他不用熬夜温书,不用题海战术,撒开了玩,到考试时,还是第一名。

古代妥妥别人家的孩子!马伯庸是怎么解读他的呢?一起来看看。

还是一样读完后,大家有什么感想,欢迎随时在每天的共读文章后面留言交流。或者你最想读哪个篇章,也可以留言说说。

当然,还有下一位“橙柿新年阅读季”共读名家,你想读到谁的书,欢迎许愿,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参与留言互动的橙友们,将有机会获得由出版方博集天卷包邮寄出的马伯庸新书《历史中的大与小》一册。

一共十个名额,我们将从所有参与者中,根据留言精彩程度,抽出十位赠送!

第四天文章:《蒲松龄与高考满分作文》

——摘自马伯庸著《历史中的大与小》(文字已由出版方授权)

顺治十五年,就是1658年。这一年,对山东淄川县(今山东淄博市淄川区)的学子们来说,不是个好年份。无论你读的是公塾还是私塾,哪怕是在家自学,都避不开被先生和家长们反复训诫。训诫的内容,是学生们挥之不去的千古噩梦——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

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姓蒲,叫蒲松龄。

蒲松龄出生于淄川县城东的蒲家庄,这个地方风水很好,村东有一口水井,井水清冽甘甜,常常自涌而出,溢流成溪。溪岸两侧生长着数百株柳树,垂绦成荫,因此,蒲家庄又叫满井庄,那井,则被称为“柳泉”。

蒲家的来历很有意思。据蒲松龄考证,他家始祖是元代般阳路的总管蒲鲁浑。元末天下大乱,蒲鲁浑死于淄川,遗孤蒲璋躲到了外祖母家里,改随母姓。直到大明定鼎之后,蒲璋才回到柳泉村,成为淄川蒲氏的始祖。

在接下来的三百多年里,蒲家和其他地方大族一样,世代耕读,期待着有一天族中子弟能够考取功名,科甲连登,把家族的社会地位往上提一提。可惜蒲家在科举上的表现一般,没出过什么显赫的人物。现在能查到的,蒲松龄的祖父有一个堂兄弟在明万历年间中过进士,官至玉田知县,算是族中顶尖的成就,余者皆碌碌无为。

蒲松龄的父亲蒲槃本来也有志于功名,可惜考到二十多岁一无所获,只好转而下海经商,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蒲槃共有四个儿子,都由他亲自教授。虽然自己应试不佳,但蒲槃教学生颇有方法,四个孩子里有三个学习成绩不错,尤其老三蒲松龄,表现最为亮眼。

蒲松龄生于明崇祯十三年四月十六日,也就是1640年6月5日,双子座。虽然星座之说只是笑谈,但是少年蒲松龄确实表现出了双子座的气质——兴趣广泛、心思灵动,而且对整个世界充满好奇心。他小小年纪就能过目成诵,对文字极为敏锐,可称神童。

这孩子哪儿都好,唯独有一点让蒲槃有点心结。蒲松龄出生之时,蒲槃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病恹恹的“瞿昙”——这是“乔达摩”的另外一个音译,代指和尚——斜披着件僧袍走进屋子,胸口还贴着一块铜钱般大小的膏药。他突然惊醒,隔壁屋里蒲松龄已经降生了,身上有块胎记,一如僧人的膏药。

宋代诗人陈与义《怀天经智老因访之》一诗中有这样两句:“西庵禅伯方多病,北栅儒先只固穷。”在传统文学的语境下,“羸僧”和“穷儒”是一个标准对仗。蒲槃饱读诗书,自然知道这个典故,不由嘀咕:这孩子前世是个病和尚,那这辈子,难道是个穷书生吗……

可惜的是,蒲槃没有机会验证自己的猜想,他于顺治八年(1651年)去世,对孩子们的教育戛然而止。当时蒲松龄已经十二虚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没了父亲的管教,这位双子座少年的文学才华开始旁枝斜逸,朝着父亲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明代出版业非常发达,书籍品类繁多,尤其是各种稗官野史、小说杂流极为盛行。时至清初,此类出版物仍旧大行于世。蒲松龄一接触到这些闲书,立刻沉迷进去。举凡《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封神演义》《金瓶梅》,以及“三言”“二拍”等等,他都能手不释卷,通宵达旦地看,甚至还有余兴去研究什么戏文俚曲、诗词歌赋。

蒲松龄最喜欢的,是《庄子》及《列子》,觉得“千古之奇文,至《庄》《列》止矣”,可见他从小就对汪洋恣肆的浪漫幻想没有抵抗力。这些书现在都被列入学生必读传统名著书单了,可在那个时候,它们在家长心目中的地位堪比现在的网络游戏,有如洪水猛兽。

要知道,明清科举的考纲只涵盖《论语》《中庸》《大学》《孟子》四本书外加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再从“五经”里选一经作为选修。这一经、“四书”、朱注,是学生们整个童年要钻研的全部教材,其他的都算课外闲书,绝对禁止阅读。当时的应试教育很严格,有的老师连史书都不许学生去读,因为太占精力。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踏踏实实把时文揣摩透了,别的,等你金榜题名以后再说。

唯独蒲松龄是个例外。他读闲书不光看个热闹,甚至还发展成了一个产业。

蒲松龄在其《聊斋文集》的《自序》里颇为自得:余少失严训,辄喜东涂西抹,每于无人处时,私以古文自效。而吾邑名公钜手,适渐以凋零,故搢绅士庶,贵耳贱目,亦或阙牛而以犊耕。日久不堪其扰,因而戏索酒饵,意藉此可以止之;而远迩以文事相烦者,仍不少也。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我从小没人管,喜欢写点杂七杂八的东西,偷偷学点古文。我们家乡的文学高手们死得早,乡绅们有了需求怎么办?田里没大牛,就拽着小牛犊耕田,所以他们来找我。时间长了,我觉得很烦,就勉为其难地要点吃喝作为报酬,以为这样他们就不来了,哪知道该来还是会来,并不见减少。

这个“古文”,是相对于“时文”来说的。在当时,时文特指科举考试的八股文,而广义的古文指先秦以来的骈文、散文、辞赋之类;狭义的古文,则特指《史记》、《汉书》以及“唐宋八大家”的作品。时文只有考试的时候才有用,没有日常使用场景,而古文的应用范围则更广泛,谁捐了个石桥想立碑记录、谁给家里老人写个行状、谁给上官具篇贺词什么的,都得用古文写——这才是我们现代人所常见的“文言文”。

蒲松龄读书太多太杂,正好英雄有用武之地。

按说蒲松龄专心于古文,不务正业,学习成绩应该会受影响吧?这“别人家的孩子”可恨就可恨在这儿了,他不用熬夜温书,不用题海战术,撒开了玩,到考试时,还是第一名。

一点不夸张,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第一名。

明清的科举制度是由一级一级的考试组成的。为方便大家理解,咱们以现代的教育制度来做一次不精确的比拟。

最低一级的官方考试是县试,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小升初。考过县试,接下来还有府试,相当于中考。只有通过县试和府试,才能称为“童生”,算是具备了继续深造的资格,和今天的高中生差不多。

这两级考试,蒲松龄都考了第一名,称为“案首”。放到现在,就是淄川县小升初统考第一名、济南市中考第一名。这可不得了,那几年,淄川学子们没少被长辈数落,耳朵里听的全是蒲松龄蒲松龄蒲松龄。

刚才说了,这是别人家孩子最遭人恨的地方。我们寒窗苦读,你该玩玩该吃吃,看电影、追番、读闲书、打游戏一样不耽误,最后还比我们考得好,上哪儿说理去?

顺治十五年,十九岁的蒲松龄以两试案首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前往济南参加道试。

道试也叫院试,是科举资格考试的第三场,由一省学道亲自主持。从社会影响力来看,这一级别的考试不逊于如今的高考。考生通过院试,就可获得“生员”资格,也就是俗称的“秀才”,算是得到最初级的功名,脱离普通群众了。

别看很多文学作品一提秀才,多是穷酸腐儒的形象,实际上,在当时,秀才的社会地位算是相当高了。他可以享受税收减免,可以见官不跪,犯了罪也不能动刑,每个月还可以领取廪米补贴。如果成绩特别好,还会被选送到各地县学、府学乃至国子监就读。而且,一个人只有具备了生员资格,才能去参加乡试,博取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书归正传。

这天,蒲松龄早早地进了院试考场,打开试卷一看,上面就俩字:蚤起。这个“蚤”通“早”,“蚤起”就是“早起”。蒲松龄看罢,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小刀,在桌角刻下一个“早”字……

对不起,串台了。

这个“早起”,绝不能单纯按字面意思去理解。

八股文是一种议论文写作,无论题目还是回答,都被严格限定在“四书”之内。考官要从“四书”里摘取某一段、某一句或某几个字出来,作为题目;考生则要根据这个题目,阐释对圣贤的理解,写成一篇作文。

蒲松龄拿到的这个题目《蚤起》,出自《孟子》里的一个著名故事:齐人有一妻一妾。

从前有个齐国人,他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妾。每次他从外头回来,都吹嘘自己跟达官显贵交往吃喝。妻子不信,就早早起床跟踪丈夫,发现原来他是去墓地向扫墓的人乞讨残羹剩饭。妻子回来跟妾抱头痛哭,说她们怎么嫁了这么一个人。孟子最后总结说:“想要升官发财、荣华富贵的人,他们做的事情能不让妻妾引以为耻的,真是太少了。”

“蚤起”这两个字,出自这个故事里的原句“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意思是妻子早上起床,准备偷偷跟踪丈夫外出。

八股文考试里,这是最普通的一种题目。它首先考验的是考生对“四书”的熟悉程度,看到“蚤起”两个字,必须立刻检索到准确位置:这是《孟子·离娄下》中的句子。然后,还得迅速回想,

孟子在这一段想表达的微言大义。最后,还要背诵出朱熹是如何解读孟子言论的——考题、教材、教辅,缺一不可。

想清楚这三层意思,才开始正式作文。考生必须紧紧围绕“齐人有一妻一妾”来做论述,如果你大笔一挥,大谈早起勤学,这场考试就算跑题,废了。

这种题目,对蒲松龄来说毫无难度。这个双子座的天才学霸略做思忖,突然灵光闪现:我能不能写成小说啊?

要知道,“四书”以说教为主,但“齐人有一妻一妾”不一样,它是个寓言小故事。里面有人物,有动作,有对话,颇具文学性。

蒲松龄平时喜欢看各种小说,自己也试着写过一些,看到这个题目,一时技痒,居然决定在“高考”现场玩一把大的。

他大笔一挥,埋头写了起来。

想在八股文里发挥创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八股文有严苛的格式限制,考生必须按照“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个部分来写。从“起股”到“束股”,每一部分至少有一比,一比分为两股文字,这两股行文格式必须对仗。也就是说,一篇文章至少要写四比、八股,所以才叫“八股文”。

限制还不光这些。考生撰写文章时,不能说“我认为”如何如何,而是要代圣人立言,模仿圣人的口气把道理讲出来。既然是圣人口气,便不能偏离“四书”和《四书章句集注》的考纲范围,不容你标新立异。

别的考生,戴上思想、格式和语气这三副镣铐,别说发挥才能了,能顺利写完就算胜利。而对蒲松龄来说,戴着这副镣铐不光能走路,他还能跳舞呢。

接下来,就让咱们看看这篇高考作文,领略一下学霸的任性。

八股开篇要“破题”,也就是用一两句话把题目隐含的意义给破出来。一篇文章的好坏,往往从作者破题的功力就能看出端倪。

蒲松龄是这么破的:起而早也,瞷之计决矣。

“瞷”念作“见”,是窥探之意,这是《孟子》里的原字。这个破题翻译过来:“起得这么早,是因为已下定了窥探的决心。”

从这一句,味道就不对劲了。

八股文重在说理,破题一定要从微言大义这个角度去破,一定要拔高境界。比如曾有这么一道题,叫作《女与回也孰愈》,这是孔子跟子贡说的话,问他和颜回相比怎么样。有人这么破题:“以

孰愈问贤者,欲其自省也。”——圣人之所以问子贡这个问题,是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学会自我反省。一句话,就上升到教化君子的高度了。

而这句“起而早也,瞷之计决矣”,不像说理,更近小说,而且是一个极富悬疑感的开头。起这么早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已经下定了决心去窥探。那么,去窥探谁?为什么窥探?又是怎么下定的决心?

破题之后,是“承题”,作者要在这一部分对破题进一步解释,立起一个论点来。

蒲松龄是这么写的:夫齐妇之起何以早也?惟瞷良人之故。

“齐人的妻子为什么起得这么早?因为她下决心要去跟踪自己的丈夫。”蒲松龄在这里没有说教,反而给整个故事提供了最核心的推动力。这个破题和承题连在一起看,把角色的动机解释得非常

清楚:妻子为何早起?因为她下了窥探的决心;为什么下了窥探的决心?因为她要去跟踪自己的丈夫。

接下来是“起讲”。从这儿开始,作者要隐掉自己,模拟圣人的口气来进一步阐释道理,这叫“入口气”。

蒲松龄是这么学的:尝观富贵之中,皆劳人也。君子逐逐于朝,小人逐逐于野,为富贵也。至于身不富贵,则又汲汲焉伺候于富贵之门,而犹恐其相见之晚。若乃优游晏起而漠无所事者,非放达之高人,则深闺之女子耳。

翻译一下:“我看那些富贵之人,都挺忙的。君子和小人都在朝野忙碌,无不是为了富贵。即便是那些不富贵的人,也在忙着去巴结富人,生怕相见太晚。那些看起来无所事事的人,不是心大的高人,就是深闺里的女子。”

这番议论,已经偏离了孟子的本意。但从小说的写法来看,却在进一步论证故事情节的合理性。谁会早起去跟踪别人?必然是一个足够空闲的人,这是整个故事成立的客观条件。

起讲过后,是“入手”段落,也叫“过接”。在这一部分,作者需要从破题的论点过渡一下,以便顺畅地接到下面的八股部分。

蒲松龄继续学孟子的口气:而齐人之妇则又不然,其疑良人也,既与妾谋所以瞷之,已存瞷之心,为瞷之计,而熟思夫瞷之术。

齐人妻怀疑自己的丈夫有问题,与妾商量了一番。她既然存了窥探之心,便一直在仔细地思考,该如何窥探丈夫。

前面讲的是故事成立的客观条件,这一段讲的是故事成立的主观条件——齐妻经过深思熟虑,争取到妾的认可,准备行动了。

大家可以看出来,从破题开始到现在,蒲松龄一句大道理没讲,反而借圣人之口,津津有味地探讨齐妻行动的客观条件和主观动机,完完全全是从一个小说家的视角去剖析这个故事的。

特别要注意“熟思夫瞷之术”这句话——《孟子》原文压根没提及这个细节,蒲松龄却以一个天才小说家的敏锐眼光,发现了藏在行文中的璞玉。想想看,一个女子下决心要去窥探、跟踪她的丈夫,自然不可能说去就去,这不符合人物逻辑。她肯定要经历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内心挣扎不已,反复“熟思”才行。

这才是戏肉,这才是最精彩的戏剧冲突。

写到这里,蒲松龄的灵感呼啦一下子燃烧起来了。他找到了这个故事最好的切入点,不是窥探的过程,也不是窥探的结果,而是齐妻窥探前那种惶惶不安的心情,是她与自己的斗争。于是他果断把孟子扔在一旁,开始代入“齐妻”这个角色,以齐妻的口吻写她内心的煎熬。

接下来,进入八股部分。

一比:

当此际也,必有辗转反侧,不能终夜者矣!疑其所之,计其所之,而且审思其所之。当斯夜也,必有晤言不寐,坐以待旦者矣!于是窃窃然而自念也,曰:“吾其起乎?”

“自从我下定决心跟踪我丈夫之后,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好。我猜测着他要去的地方,惦记着他要去的地方,反复地推算着他要。去的地方。那一夜,我无法安眠,躺在床上等待黎明,口里还喃喃自语:我是不是该起来了?”

这是多么生动的描写,多么精致的内心独白。寥寥两股,就把一个女子焦虑地等待黎明的心情全都写出来了。

二比:

因思良人之出也,奔走惟恐其后。使良人起而我不起也,则闺阁之步,又缓于男子;恐我起而良人出,我出而良人渺矣。可若何?

又忆良人之归也,趋赶每悔其晚。使良人起而我始起也,则膏沐之事,倍多于弁冕;恐起者犹在室,而出者已在途矣。可若何?

“我最怕的,是丈夫出门时我没跟上。如果他先起床,而我还没起,女人本来就比男子行动要慢,只怕我刚起床,他已经出门了。等到我赶出门时,他已经看不见踪影,那可怎么办?再者说,就算是一块儿起床,他出门只要整理一下腰带和帽子就行了,我还得梳梳头,花的时间比他多。万一我还在化妆,他已经离开了,那可怎么办?”

这一段心理描写更细腻。齐妻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各种担心。尤其是她担心自己侍弄头发时间过长,没弄完丈夫已经先走了这里,非常有生活细节。

三比:

如是则起之不可不早也。

维时明星灿矣,良人方踟蹰而欲兴,而中馈之人已难安乎梦寐。

东方白矣,妾犹抱衾裯而自若,而有心之妇已颠倒其衣裳。

“所以说,我不能不早早起来。天上星光灿烂时,丈夫还睡得迷迷糊糊将醒未醒,而我早已睡不着了。等到东方的天光初现,那个傻妾还抱着被子呼呼大睡,我已经把衣服都换好了。”

注意,蒲松龄这几段对女子心思的描摹,居然没跑题,始终围绕着“早起”这个话题。齐妻所有的担心,都和早起有关系。

四比:

当此之时,苟非富贵之家,当自恤纬中宵,分余明于邻壁。使良人而不富贵,则不早者其暂,而早者其常也。故惴惴焉惟恐其伪也。有所恐焉而起,则虽早而不知其苦。

抑此之时,意彼富贵之人,方与小星三五,乐虫飞之同梦。使良人而果富贵,则起之时少,而不起之时多也。故切切焉犹冀其真也。有所冀焉而起,则虽早犹不觉其劳。

“恤纬”这个词用得特别巧妙。这个词出自《左传·昭公二十四年》:“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民间的寡妇都顾不上操心自己纺线的事了,而去担心宗周灭亡。这个词遂引申成老

百姓忧心国事。齐妻用这个典故,再恰当不过了。

这第四比翻译过来,俨然变成了推理剧:“那些不是富贵出身的人家,这会儿应该起来忙活了,屋子里的光亮都能照到邻居了。

假如我丈夫并没那么富贵,恐怕没什么机会晚起赖床,每天都要早早起床出门吧。所以我才担心他是在骗我们。带着这种恐惧起床,就算很早起来,也不知道他有所苦。那些有钱人家,这会儿正在做着美梦呢。我丈夫如果真的富贵,肯定用不着起那么早,睡懒觉的时间也会很多。我真希望这是真的呀。如果是这样,就算起得早,也不会觉得辛苦了。”

这一部分,齐妻深入地思考了丈夫的行踪,做出了一个缜密的逻辑判断:“真正的有钱人根本不会早起得如此频繁,穷人才需要这么辛苦。我丈夫每天早上早早出门,不像是有钱人的做派。”

五比:

此起也,齐人疑焉,未可知也。不早于前,而独早于今,其喜我富贵乎?将必曰:“我行逝矣,子胡为者?”而妇不应也。

此起也,齐人幸焉,未可知也。未起不敢先,既起不敢后,其敬我富贵乎?将必曰:“子姑休矣,无相劳也。”而妇亦不顾也。

大致意思是,我现在起床,丈夫说不定会生疑:你平时没这么早起,今天这么早,是想跟我去贪图富贵吗?他肯定会说:“我要走啦,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能回答。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没起我也不敢起,他一起来我马上就起来了,不敢比他晚。丈夫挺高兴,跟我说你别忙活了,不麻烦你。

齐妻真是个细致的人,对计划可能存在的风险做了评估,演习了一下被丈夫发现的种种可能,以及该怎么应对。

至此,蒲松龄一共写了五比十股来描写齐妻起床前的心理活动。然后,他给出了收结:无何,良人出,妇隐告其妾曰:“姑掩关以相待矣,我去矣。”

丈夫终于出门了,齐妻对齐妾偷偷叮嘱了一句:“你关门在家等着,我走了。”

这个结尾极妙,戛然而止,无穷回味尽在其中。

一篇议论文,就这样被写成了一部短篇小说。但他偏偏写得严丝合缝,完全符合八股规矩,挑不出毛病,尤其是结尾部分,还深藏着一段细致的用心。

八股文有要求,出一个题目,考生只能单就这个题目发挥,不能犯上,也不能犯下。比如说“蚤起,施以良人之所之”这句话,前面几句讲的是齐人跟妻妾吹牛的事,后面几句讲齐妻窥视到真相,回家跟妾抱头痛哭。考生答题时,不能涉及前后这几件事,必须单就早起来谈。而蒲松龄这篇八股文,从头到尾严格限定在齐妻早起这个场景,于临要出门时立刻收尾,丝毫不犯上下。

这篇文章写了一个女人早起前的一系列心理活动,有担忧,有惶恐,有逻辑推理,有假想丈夫与自己的对话,细腻生动,层层推进。蒲松龄生生从“齐人有一妻一妾”这么一个老故事里挖出最具光华的片段。可见《聊斋》之成,绝非偶然。

可是,这毕竟是高考,写这么标新立异的文章,难道不怕被主考官黜落吗?

蒲松龄一方面是艺术家气质上头,不管不顾;另一方面,他还真不太害怕落榜,因为他是县试、府试的案首。按照科场的不成文规定,道试时,案首只要不犯大错,百分之百会被录取。所以蒲松龄算是保送生,他参加高考,心态和别人不一样,玩玩而已,自然敢这么离经叛道了。

别人家的孩子,真是气死个人。

考卷很快被送到了主考官施闰章的手里。

施闰章是当时的名儒,学问大,诗词也写得好,一手开创了“宣城体”,而且他为官清正,注重民生,时人称之为“施佛子”。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人很开通,没有寻常腐儒的保守气息,对文学之美是有追求的。

果然,他拿到这张考卷,非但不怒,反而大喜。

蒲松龄的文章虽然不太正规,但施闰章能深得其趣味。这位主考官在卷子后面批道:

首艺空中闻异香,百年如有神,将一时富贵丑态,毕露于二字之上,直足以维风移俗。

这个评语,也不太正规。因为官方评卷是有标准的,考查理、法、辞、气四个方面,最好的卷子应该要“清真雅正”。蒲松龄的八股不符合这个标准,而施闰章的评语也跟标准无关。

这种事,已经不是施闰章第一次干了。

有一次他做考官,出的题目叫《宝藏兴焉》,出自《中庸》。有考生一时糊涂,把“宝藏兴焉”的下一句“今夫水”也给考虑进去了,就着“水”这个话题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文章,这叫犯下,完全跑题了。

考生写完,知道自己犯错了,无奈之下在考卷结尾写了首俚词:

宝藏在山间,误认却在水边。山头盖起水晶殿。瑚长峰尖,珠结树颠。这一回崖中跌死撑船汉!告苍天,留点蒂儿,好与朋友看。

这首俚词写得风趣可爱,施闰章看后回了一首:

宝藏将山夸,忽然见在水涯。樵夫漫说渔翁话。题目虽差,文字却佳,怎肯放在他人下。尝见他,登高怕险;那曾见,会水淹杀?

然后,法外开恩,让他过了。

可见施闰章做主考官,更看重的是文字的审美,而非义理的表达。一份离题万里的试卷,都可以因为俚词绝妙而放过,蒲松龄这种紧扣题面的锦绣文章,自然更值得大力褒奖。

顺治十五年的道试放榜之日,满城轰动,因为蒲松龄又拿了一个第一。搁到现在,就是山东省高考文科第一名。

县试、府试、道试连着拿三个第一,这叫作“小三元”,是极难得的荣誉。那一篇高考满分作文,也随之在读书人圈子里流传开来。学生们自然是纷纷赞叹,可老师们却暗自嘀咕:这篇作文太险

了,这是碰到了施闰章,万一碰到别的古板考官,可怎么办呢?赶紧教训学生,切不可学,切不可学。

不过也有懂行的老师感慨,说蒲松龄这是好运道,正好撞上了时势。

这可不是什么酸话。蒲松龄的这篇高考作文可以拿到满分,不光是因为施闰章慧眼识珠,还和当时的科举风气有关。

顺治皇帝是个口味独特的人,他对八股义理兴趣不大,反而对有鲜明个性的文字赞赏有加。比如那个著名的金圣叹曾做过一道题,叫《如此则动心否乎》,这句出自《孟子》。金圣叹狂性大发,

作出的八股文的篇末一段是:空山穷谷之中,黄金万两;露白葭苍而外,有美一人。试问夫子动心否乎?曰: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动。

不用数了。他是一口气写了三十九个“动”字。

这么写,哪个考官肯给他过?有一次,顺治皇帝看完他的文章后大加称赞,说:“此是古文高手,莫以时文眼看他。”

还有一位叫尤侗的,他写过一篇八股文,不用看内容,光看题目就知道是什么风格——《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从八股瞬间转成八卦。顺治皇帝居然也挺喜欢,称赞他是当世才子。

有顺治这位皇帝做表率,那几年科举制文里经常涌现出一些搞怪的文章。也正因为风气宽容,施闰章这才敢放手施为,不问义理,唯文采是举。

蒲松龄自己对这个成绩极为得意,也对施闰章满怀感激。他深情地怀念说:

愚山先生,吾师也。方见知时,余犹童子。窃见其奖进士子,拳拳如恐不尽。小有冤抑,必委曲呵护之。

这几句出自《聊斋志异》里的名篇《胭脂》,蒲松龄就是如此称颂施学道的巍巍风采的。

高考成绩一放出,蒲松龄在当地的风头可谓一时无两,意气风发,成为公众的焦点。他趁热打铁,和几个朋友张罗着组了一个郢中诗社,每日吟诗作对,一时传为文坛佳话,眼看着一位新的山东

名士正在冉冉升起。五十余年后,蒲松龄怀念起这段时光,回忆道:“忆昔狂歌共夕晨,相期矫首跃云津。”

有人劝蒲松龄先别急着起诗社,这只不过是院试,高考而已,接下来还有乡试、会试和殿试,那才是真正的龙门。蒲松龄却不以为意,那篇高考满分作文雄辩地证明,不必战战兢兢地苦守时文规矩,只要有才华,走杂学古文路线,一样能夺取功名,偶尔玩一玩诗词歌赋说不定还能加分呢。

于是,蒲松龄把一身精力都放在这上面,用他自己的话说:“受知于施愚山先生,文名籍甚。乃决然舍去,一肆力于古文,悲愤感慨,自成一家言。”

顺治十七年(1660年),在万众瞩目之下,二十一岁的蒲松龄雄心万丈地去参加乡试,结果,落榜而归。

乡梓震惊,但倒也没特别感叹。乡试和前面几场考试不一样,这相当于山东省公务员考试,要和整个山东的精英一起竞争,难度极大,谁也没法保证一定能过。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康熙二年(1663年),二十四岁的蒲松龄再赴考场,仍旧铩羽而归。满分作文的光环似乎没了效果。

蒲松龄意识到有点不妙,开始检讨这几年自己是不是玩得太过了。他跑到同学李希梅家里,说咱们一起复习吧,结果几个人每天“朝夕吟咏,隽语堪惊,半载之余,大被雅称”,而学业却是“回思书之熟肄、艺之构成者,盖寥寥焉”——光顾着玩,什么都没复习。最惨的是还被访客嘲讽:“日月逝矣,而功业未就。……不知自警,亦足羞矣。”蒲松龄听完,“嘿然而惭”。

这个客人未必真实存在,说不定是蒲松龄虚构的人物,以借此自省。他从此立志,给自己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发誓“请订一籍,日诵一文焉书之,阅一经焉书之,作一艺、仿一帖焉书之,每晨兴而为之标日焉,庶使一日无功,则愧则警,则汗涔涔下也”。

学习计划做得很详尽,可是蒲松龄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他的才华压抑不住,没事还是要偷偷摸摸写点诗。他自己知道这个毛病,自嘲说“愁中诗酒戒难持”“耽情词赋亦成魔”。

蒲松龄不光耽于写诗,他还喜欢搜集各种神怪异事,写写剧本,甚至还热衷于编些俚曲调子。后来他编的俚曲有专门的合集——《聊斋俚曲》,衍生成淄博的一大民间曲艺流派——可想而知他下了多大功夫。

蒲松龄有一个好朋友叫张笃庆,看他每天忙活这些事,看不过眼,写诗委婉地劝他:“司空博物本风流,涪水神刀不可求。”“司空”指的是晋代张华,以博物多闻而出名;“涪水神刀”是指蒲元为诸葛亮锻造的神刀,用八升涪水淬炼,削铁如泥。张笃庆的意思是你闲书看得太多了,对考取功名是有妨碍的。

康熙十一年(1672年),蒲松龄又一次落榜。好朋友孙蕙写信把他训斥了一顿:“兄台绝顶聪明,稍一敛才攻苦,自是第一流人物,不知肯以鄙言作瑱否耶?”你这么聪明的人,少玩一会儿会死啊?!稍微用点功就能成为一流人物,你敢认真点读书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蒲松龄没怎么听,这些年吹拉弹唱什么都没耽误。后来张笃庆也写信来骂他,这次也不玩典故,说得极其直白:“此后还期俱努力,聊斋且莫竞谈空!”那时候蒲松龄的聊斋故事搜集已经初具规模,张笃庆觉得这是瞎耽误工夫。

其实,这两位朋友都冤枉蒲松龄了。蒲松龄贪玩不假,可说起学习,态度也特别认真。可问题在于,他天生性灵不在制艺,而在文学,后来又经施闰章点拨,把技能点都点到古文上头。虽然理性知道要考取功名、要认真读书,可他对文艺的热爱却无法压抑。

可惜,这两者很难兼得。

尤其是进入康熙朝之后,科举风气为之一变。康熙不像顺治那么喜欢有个性的文字,强调八股必须回归到经世致用上来:“文章以发挥义理,关系世道为贵,骚人词客,不过技艺之末,非朕之所贵也。”

这句圣谕被蒲松龄看到后,真是如当头一棒。当年最得意的高考满文作文,如果拿到现在来看,只怕就成了高考零分作文。

唯一能够理解他的人,大概只有唐梦赉了。

唐梦赉是蒲松龄的淄川老乡,比后者大十三岁。此人是学霸中的学霸,二十二岁中举,二十三岁即考中进士。在蒲松龄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之前,唐梦赉才是淄川学子们的噩梦。

唐梦赉文学素养极高,他对蒲松龄十分欣赏,两人常同去山东各地旅游,尤其是蒲松龄搜集各种志怪故事的“不务正业”,唐梦赉并不叱责,反而大为鼓励。

他日后为《聊斋志异》作序,说:“今观留仙所著,其论断大义,皆本于赏善罚淫与安义命之旨,足以开物而成务。”蒲松龄对如此知音也怀有深深的感激之情,专门写过一首《沁园春·岁暮

唐太史留饮》,深情回顾两人的交往,有“念穷途不偶,我狂似絮;幽芳自喜,君淡如梅。盼睐宠承,留连不尽,争奈城头落照催”之句,可以说是真动了情。乃至于在《聊斋志异》里,《泥鬼》《雹神》两篇就是专为唐而写的。

其实蒲松龄也不是那种苦劝不听的人,他也想转型,只是谈何容易。他在搞小说、杂剧、俚曲创作时有多开心,写八股文章就有多痛苦。过高的才华反而成了阻碍。蒲松龄留下来一本《聊斋制艺》——看清楚,不是“志异”,而是“制艺”——里面收录了他的时文习作,足见用心。

可惜的是,按八股文的标准,蒲松龄的这些文章并不出彩,确实难入考官法眼。

蒲松龄一方面没有放弃艺术追求,另一方面又孜孜不倦地继续赶考。康熙五年(1666年)、十一年(1672年)、十四年(1675年)、十六年(1677年)、十七年(1678年)、二十年(1681年)、二十三年(1684年),蒲松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在这期间,他完成了《聊斋志异》,里面有许多篇章讲到科举,正是其心境的写照,比如《叶生》《于去恶》《王子安》《续黄粱》《司文郎》《素秋》《贾奉雉》《三生》等。尤其是《司文郎》那一篇,讲一个老僧可以靠鼻子闻出文章的好坏,结果,最臭的一篇文章反而中举,而点中此文的考官,文字更是臭不可闻。老僧感慨说:“仆虽盲于目,而不盲于鼻;帘中人并鼻盲矣。”读者几乎能感觉到,这正是蒲松龄自己的愤懑之语。

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蒲松龄已从一个十九岁的天才少年变成一个四十八岁的老秀才。他再一次去参加乡试,又一次被黜落。这次失败甚至不是因为文章,而是因为越幅。

科举考试对考卷格式有严格要求,每页十二行,每行二十五个字,写完第一页写第二页,写完第二页写第三页。如果违反了这个规定,考官看都不看卷子,直接判个黜落,还要把卷子贴出去公开羞辱。

蒲松龄大概遇到了一个喜欢的题目,就像当年看到“蚤起”这个题目一样,情绪激动,才华上头,写着写着多翻了一页,约等于看错了答题纸的页码,跳过了一页,自己却浑然未觉。

这是个很低级的技术错误,低级程度和在密封线内答题差不多,可等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修正了。

出了考场,他知道这一科又无望了,忧伤之余,居然还填了一首《大圣乐》来纪念这次愚蠢的失误。

回到家里,蒲松龄犹觉不过瘾,又写了篇妙趣横生的《责白髭文》,说自己铩羽而归,照了照镜子发现胡子都白了,便写文责备:都怪胡子你,英俊的人有了你就变丑,年轻的人有了你就变老,当官的有了你就得罪上司,读书人有了你就考不上金殿。还骂胡子为什么不去长到那些功成名就的人身上,他一无所成胡子过来凑什么热闹……很好玩,也很苦涩。

后来,好友张笃庆实在看不惯,又给他写了首劝学诗:

传经十载笑齐伧,短发萧萧意气横。

八斗雄才曹子建,三升清酒管公明。

谈空误入夷坚志,说鬼时参猛虎行。

咫尺聊斋人不见,蹉跎老大负平生。

最后两句几乎不是在劝,简直是指着鼻子骂了。

但蒲松龄也没办法,他的大脑已经被文艺改造过了,早就无法习惯应试教育。一上考场就发蒙,一下来就妙语连珠。就这样,一直到了康熙五十年(1711年),蒲松龄已经七十二岁,还去青州考贡,最后勉强做了岁贡生(一说七十一岁时补上了岁贡生),真应了“蹉跎老大负平生”这一句。

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蒲松龄与世长辞。“举人”这个目标,他这辈子也没够着。

时至今日,蒲松龄最广为人知的著作是《聊斋志异》,其实,“聊斋”是一个系列的名字,“志异”只是其中一种。“志异”之外,还有《聊斋文集》《聊斋诗集》《聊斋俚曲》等等。流传下来的蒲氏作品,有俚曲十四种、戏本三出,还有《农桑经》《日用俗字》《省身语录》《药崇书》《草木传》等农书、药书,大量诗话及一大堆充满趣味的恶搞文字。可见蒲松龄这一辈子,除了准备科举,真没闲着,其兴趣之广泛,创作热情之高涨,让人佩服,也让人感慨。

追根溯源,他在科场与文场上的跌宕际遇,都可以追溯到那一次的高考满分作文。

现在回想起来,幸亏施闰章点中了蒲松龄,让他继续创作,也幸亏此后历届考官没点中他,不然,我们未必能看到《聊斋志异》流传后世,或许只是在《淄川县志》里不痛不痒地多看到一个进士的名字。

至于蒲翁本人是否愿意如此,便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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