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理发的时候，老板娘在为我洗头，洗到一半，我忽然感觉好像有大腿把我的脑袋顶了起来。我很惊讶，一时间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摸了摸她。没想到她笑着说：“收钱。”
我手还僵在半空，水顺着额角往下滴。店里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我心想坏了，遇上讹人的了。正要理论，却看见她笑着笑着，眼圈有点红。
我愣住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转过身去调水温，背对着我，声音有点闷：“吓着你了吧？对不起啊。”她顿了顿，“刚才……想起我老头子了。”
她接着给我冲水，手指在我头皮上轻轻挠着，像在讲别人的事。“他以前给我打下手，我给人洗头，他总在旁边捣乱。有时候就这样，故意用膝盖顶一下客人的头，等我瞪他，他就咧嘴笑，说‘收钱，这是附加服务’。”她声音很轻，混在水声里，“客人都知道他在开玩笑，也跟着乐。”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后来啊，他病了，走啦。”她拿起毛巾，轻轻包住我的头，“三年了。刚才不知怎么的，一下晃了神，还以为他在旁边……就、就做了傻事。”
我坐起来，透过镜子看她。她低头摆弄着梳剪，侧脸在午后阳光里看得见细细的绒毛。手机在台面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以前总说，我这手艺好，就是店太旧了。”她拿起推子，试了试声音，“他说等儿子大学毕业，就帮我重新装修，亮亮堂堂的。”
剪子在我耳边咔嚓咔嚓地响，很有节奏。店里安静极了，只有推子的嗡嗡声和风扇的转动声。
“你儿子快毕业了吧？”我问。
“明年。”她声音亮了些，“学设计的。说已经想好怎么给我设计新店面了。”她绕到前面，修我的刘海，眼睛垂着，很专注，“所以这店，我还得好好开下去。”
理完发，我付钱。她找回零钱时，我多抽了五十块，压在了吹风机下面。
走到门口，她叫住我：“哎，你的……”我回头，她举着那五十块钱，眼睛又弯起来，“下次来，我给你打折。”
我笑着挥挥手。太阳明晃晃的，街上的树影斑斑驳驳。走了几步回头，她还站在店门口，拿着那五十块钱，看着街角发呆，好像在等一个总会从那里晃过来、对她咧嘴一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