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蒋介石让淞沪警备司令宣铁吾派人抓捕范绍增,宣铁吾将消息散布出去,等范绍增逃离上海后,这才大张旗鼓的到处寻人。
范绍增逃出上海时没带多少家当,就揣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叠老照片。他没直接回重庆,先绕到成都,找了个老袍哥兄弟开的茶馆落脚。那茶馆开在青羊宫附近,三教九流都来,他每天一壶茉莉花茶,听茶客摆龙门阵。听得多了,心里那点对蒋介石的最后念想也磨没了——有人说前线败得一塌糊涂,有人说抓壮丁把乡下闹得鸡飞狗跳,还有人说官员们忙着把金条往国外运。范绍增摸着茶碗边,心里叹口气:这天下,怕是真要变了。
在成都待了小半年,重庆那边来信,是顾祝同的亲笔。范绍增拆开一看,“国防部川东挺进军总指挥”几个字刺得眼睛疼。他知道蒋介石的心思,拿他当挡箭牌呢。可他没当场拒绝,反而回了信:“承蒙委座信任,绍增必尽力。”身边兄弟急了:“哥,这不是去送死吗?”范绍增摆摆手:“送死?我范哈儿活这么大,啥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回大竹那天,十里八乡的袍哥都来接。有人挎着枪,有人挑着酒,还有人牵着马,喊着“大爷回来了”。范绍增跳下马,先给几个老叔伯作揖,然后站在土坡上喊:“兄弟们,委员长让我拉队伍,说是要‘保家卫国’。可我问你们,这国是谁的国?家是谁的家?”底下人嚷嚷:“是我们老百姓的!”他点头:“对!要是为了老百姓,这队伍我拉;要是为了那些当官的逃命,这队伍我不当!”
后来他真拉起几万人,可枪没怎么开,先干了两件事:一是把粮仓打开,给周边乡亲分粮食;二是把抓来的壮丁都放了,说“想回家种地的回家,想跟着我干的,得听我一句话——不抢老百姓,不打解放军”。有特务来监军,他好吃好喝伺候着,夜里偷偷跟人说:“兄弟,你看这局势,蒋介石还能撑几天?跟着我,保你有条活路。”那些特务也不傻,后来竟真有人帮他瞒报消息。
解放军到川东时,范绍增没等人家打过来,自己带着队伍在渠县操场上集合。他站在土台上,把委任状往地上一扔:“兄弟们,从今天起,咱不跟蒋介石干了!咱跟共产党走,给老百姓做点实事!”底下几万人喊“好”,声浪差点把天掀了。
起义后他把部队交出去,自己就想当个普通老百姓。可政府没让他闲着,先是让他当参事,后来又去河南体委。他乐呵呵去了,说:“我这辈子舞刀弄枪的,现在管体育,也算换个活法。”在体委那几年,他最爱看年轻人练摔跤,有时候还下场比划两下,摔得一身泥也笑。
1977年他走的时候,床边放着张老照片,是当年88军在太湖打鬼子时照的。他跟守在旁边的儿子说:“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条好汉,后来才明白,好汉不是能打多少仗,是能做多少对得住良心的事。”
现在想起范绍增,总觉得这人活得像杯老白干,看着糙,喝着烈,咽下去却有股暖劲。他不是啥完美英雄,有过军阀的毛病,也耍过江湖的滑头,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没含糊。或许人这一辈子,不怕走弯路,就怕关键时候选错道。他选对了,所以最后能说自己“做了点人事”,这就比好多活了一辈子还稀里糊涂的人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