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鸿昌被枪决以后,他的妻子胡红霞卖掉所有的资产赎回了尸体,却发现丈夫口袋中有个纸条,上面写着:“首先别和我妻子说,其次不要厚葬。” 胡红霞捏着纸条,在昏暗的停尸房里站了很久。外面下着冷雨,屋里只有一盏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仔细地替他整理好那身破旧的军装,扣上最后一颗扣子。 她没有厚葬他。按他说的,在城外寻了一处安静的山坡,挖了个浅浅的土坑。下葬那天,只有她和一位 trusted 的老车夫。老车夫帮忙把棺木挪进去,忍不住问:“太太,这就……完了?”胡红霞点点头,亲手埋下第一捧土。没有碑,她只是从旁边移来一株小小的松树苗,种在了坟头。 回去的路上,雨停了,天色灰蒙蒙的。她住进了城西一间狭小的赁屋,家里几乎什么都没了。有时半夜醒来,她总觉得他还在隔壁书房,轻轻咳嗽,或是踱步。她按他生前的习惯,早晨还是泡两杯茶,一杯放在空着的椅子面前,热气慢慢散掉。 大约过了半年,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辗转找到她,递给她一个小布包,说是将军旧部凑的一点心意。胡红霞打开,里面是几块银元,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上面是吉鸿昌的笔迹,只有三个字:“好好活。”看墨迹,该是入狱前匆匆写的,不知怎么辗转到了同志手里,又藏了这么久。 胡红霞这次没哭。她把银元推回去,只留下了那张纸。第二天,她用最后一点钱,买了两张去南方的船票。她不是去投亲,也不是避难。后来人们才知道,她用了化名,在那条南来北往的航线上,帮着传递一些消息,掩护一些匆匆的“旅客”。 她一直活到很大年纪。临终前,她叫养女从箱底取出一个铁盒,里面只有两张泛黄的纸,并排放在一起。一张写着“不要厚葬”,一张写着“好好活”。她对养女笑了笑,声音很轻:“你看,他这两句话,我都算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