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太阳正毒，我挺着九个多月的肚子窝在沙发上，王强一进门就把包甩在茶几上，动静大得让我吓了一跳。我本来就因为水肿睡不着觉，心里正烦，就说了句“轻点儿，吓着孩子”，结果他倒来劲了：“你整天在家待着又不累，事儿倒挺多。”我一下子就火了，预产期就这几天，他下班回来不是打游戏就是抱怨，我就想吃口他前几天答应给我做的番茄鸡蛋面，提了两句，他直接炸了：“爱吃不吃！我上班累死了，回来还得伺候你？”说完砰地一声摔门走了，楼道里的声控灯都被震亮了。 肚子就是那时候开始疼的，一阵紧过一阵。打他电话，关机。我扶着墙喘气，看着窗外白花花的阳光，知道等不了了。抓起车钥匙，我就往外挪。 车里的空调坏了，热气蒸得人发晕。我握着方向盘，手心滑腻腻的，等红灯时，看见旁边车里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婴儿。我赶紧扭过头，眼泪还是砸在了手背上。 到医院，自己挂号，自己签字。护士一遍遍问：“家属呢？”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推进手术室前，我把手机交给护士，说：“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在生孩子。” 孩子抱出来时，哭声响亮，是个男孩。我看着他通红的小脸，心里那点委屈和愤怒，突然被一种更结实的东西压了下去。护士问：“宝宝爸爸呢？要打电话报喜不？”我说：“不用，他知道。”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第三天下午，王强终于来了，手里拎着果篮，头发乱糟糟的。他站在病房门口，有点怯。我正给孩子喂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挪过来，看着孩子，嘴张了张：“我……我手机那天没电了，后来喝多了，在哥们家睡死了……”我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把孩子轻轻放回小床，盖好被子。 “王强，”我叫他名字，他抬起头，“我给你看个东西。”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他。视频里，是我自己开车那天的行车记录仪，拍下了我一边疼得吸气一边开车的样子，还有进医院时踉跄的背影。视频最后，是我在手术同意书上，自己签的名字，笔迹有点抖，但很清晰。 他看着，脸慢慢白了。 “这视频我备份了好几次。”我收回手机，语气平静，“不是要威胁你。是想让你看看，也让我自己记住，我一个人能走过来。以后的路，我和儿子也能走。你要是还想当这个爸爸，就从今天开始，学着怎么当。要是学不会，”我顿了顿，“我们就按能学会的方式相处。”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窗外有蝉在叫，一声接一声。孩子在小床上咂了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