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有一个男的 60 多岁，得脑梗好几年了，拄拐杖走路颤巍巍。得有 2 个多月没看到了，今天突然看到他推着一个轮椅出来了，我说你新买的轮椅呀？他说是别人送给他的。他走路摔倒了，在家养了两个月才能下楼。 我蹲下来蹭了蹭轮椅轮子上的泥印，问他是谁送的，他压低声音说：“以前厂里带的小徒弟，听说我摔了，昨天特意开车从郊区过来，把这个轮椅塞我家了，还带了两箱鲜牛奶，说他爸以前也用这个，刹车稳当，不会再摔。” 他今天脸色还是蜡黄，但说到徒弟的时候，眼神突然亮了点，手搭在扶手上的劲也大了些。我才注意到椅背上搭的蓝布衫，是以前厂里的工作服，领口绣着他名字的缩写，洗得发白，却被熨得平平整整。 “今天出来等快递呢。”他努努嘴指向小区门口的快递柜，“孙子寄的，说给我买了个能听戏的玩意儿，还能跟他们视频。” 正说着，快递员喊他的名字，他想自己撑着轮椅站起来拿，身子刚直起半寸就晃了晃，我赶紧扶住他，帮他把快递盒递过来。盒子不大，上面贴着孙子画的奥特曼，线条歪歪扭扭的，还涂了半蓝半红的颜色。 他拆开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半天没撕开封胶，我伸手帮了忙，里面是个银灰色的小音箱，还有一张画纸，画着一个拄拐杖的爷爷和一个举着糖的小孩，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爷爷要加油”。 “上周视频，这孩子看着我胳膊上的绷带哭了，说要给我寄个‘会说话的小盒子’，让我每天都能听见他的声音。”他笑着把画纸贴在轮椅扶手上，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洪亮了点，还轻轻喘了口气。 这时候他老伴王阿姨从单元门出来，手里攥着件厚外套，远远就喊：“跟你说了风大，偏要出来坐，赶紧把外套披上。”阿姨走过来，把外套往他肩上搭，一眼看见扶手上的画，眼睛立马红了，伸手摸了摸画纸上的小人，没说话，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音箱突然传出豫剧的调调，是他以前最爱听的《穆桂英挂帅》，他跟着哼了两句，手虽然还抖，却慢慢打着拍子。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俩身上，轮椅的轮子在地上慢慢转了半圈，泥印子被风刮来的落叶盖了一点。 我没再搭话，转身往家走，身后还飘着两句戏文，和他低声跟老伴念叨的“等孙子放假来，咱推着轮椅带他去广场喂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