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9年,梁启超把全家人接到了日本。他一见到妻子的“陪嫁丫鬟”王桂荃,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妻子李蕙仙默默地把一切尽收眼底。一个夜晚,她和梁启超说:“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你和桂荃圆房吧!” 梁启超和谭嗣同那帮人,当年可是搞过“一夫一妻世界会”的。他们天天在报纸上喊着要解放妇女、废除纳妾,把这一套当成文明进步的标志。可现实很快就给了梁启超一记响亮的耳光。 李蕙仙身体一直不好,虽然生了个儿子梁思成,但这孩子打小就体弱多病,看着随时可能夭折。在那个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李蕙仙慌了。她出身名门,太懂大家族的生存法则了,为了保证梁家香火不断,她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无比“贤惠”,现在看来却无比心酸的决定:主动让丈夫纳妾。 选谁呢?外人信不过,只能选知根知底、老实听话的王桂荃。 1903年,没有什么大红花轿,也没有什么喜宴宾客,17岁的王桂荃在女主人的安排下,悄无声息地成了30岁梁启超的“侧室”。 为了维护自己“一夫一妻”的公众形象,他给王桂荃定了个死规矩:在家可以有事实,在外绝不能有名分。 但王桂荃呢?她没闹,也没怨。或许对于一个被卖了四次的苦孩子来说,能不能上族谱不重要,能有个安稳睡觉的地方,能守着几个孩子过日子,就已经算是“好命”了。 1898年变法失败,梁启超带着一家老小仓皇逃到日本。那时候梁家日子过得紧巴,上有老下有小,语言又不通。李蕙仙是千金小姐出身,身体又差,哪受得了这种罪?这时候,王桂荃那个“野草”般的生命力就显出来了。 她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拿出了一股子狠劲儿学日语。没过多久,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丫鬟,居然能操着一口流利的东京话,跟日本房东砍价、去学校给孩子办事,甚至帮梁启超处理对外的联络信件。 梁启超在书房里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时候,是王桂荃在外面精打细算,为了省几个铜板跑遍菜市场。 在教育孩子这事儿上,王桂荃更让人佩服。 李蕙仙管孩子严,那是出了名的。梁思成小时候考试成绩不好,李蕙仙拿着绑铁丝的鸡毛掸子就要抽。每回这时候,都是王桂荃冲上去把孩子护在身后,宁可自己挨打也不让孩子受皮肉之苦。 最让人揪心的一件事,发生在梁思庄10岁那年。当时白喉病爆发,梁思庄和王桂荃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染上了。这病在当时是要命的,且传染性极强。为了照顾好李蕙仙生的女儿梁思庄,王桂荃把自己关在屋里,没日没夜地守着,把所有的精力和药都用在了思庄身上。 结果梁思庄活了下来,王桂荃自己的亲闺女却因为护理不及时,夭折了。 为了报答李蕙仙当年的收留之恩,为了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她把作为一个母亲最痛的伤疤,硬生生藏进了肚子里。从此以后,梁思庄跟她亲得不行,甚至比跟亲妈还亲,那是王桂荃用命换来的感情。 1924年李蕙仙病逝,1929年梁启超也撒手人寰。 这时候的梁家,其实是个烂摊子。梁启超虽有名气,但没留多少钱,家里也没了顶梁柱,剩下一堆还在读书的孩子。关键时刻,又是这个没有名分的“王姨”站了出来。 那年她43岁,面对着9个未成年的孩子,和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有人劝她把孩子送人几个,或者别让他们读书了,出去做工吧。王桂荃眼一瞪,说了一句特别硬气的话:“只要我有口饭吃,孩子们就得读书!” 为了这句话,她把梁家在天津的老楼卖了,又把新楼租出去,自己带着孩子住旧平房。她出去给人做手工、缝补衣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一个寡妇,拉扯9个孩子,还得供他们出国留学,这得是多大的工程? 但她做到了。梁思成、梁思永、梁思礼,三个院士,全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孩子们在海外留学遇到困难,写信回来诉苦。王桂荃回信从来不讲大道理,就说家里的趣事,鼓励他们多看多学。她不懂高深的学术,但她懂做人。她教出来的孩子,没有一个是纨绔子弟,个个都是那种踏实肯干、心怀家国的硬骨头。 梁思成后来回忆说:“娘是一个很不寻常的女人。” 这个“娘”,叫的就是王桂荃。在孩子们心里,她早就是真正的母亲了。 1968年,那个特殊的年代,82岁的王桂荃因为是“梁启超的家属”,被赶到了乡下的牛棚里。她已经老得走不动了,身边没有一个子女。在一个寒冷的冬夜,这位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孤零零地死在了满是穿堂风的牛棚里。 更惨的是,等几天后被人发现时,尸体都已经僵了。村民草草拿卷破草席把她裹了,埋在了后山的一个土坡上。等到后来孩子们平反回来找她时,那片地已经被铲平了,连把骨头都没找回来。 她这一生,小时候被卖,中年做妾,晚年孤死。她就像一根蜡烛,把梁家满门俊秀都照亮了,自己却烧成了一堆灰,连个渣都没剩下。 直到1995年,梁家的孩子们聚在北京香山,在梁启超和李蕙仙的合葬墓旁边,立了一块小小的卧碑,上面刻着“王桂荃夫人之墓”。并且种下了一棵白皮松,起名叫“母亲树”。 迟到了几十年的名分,终于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