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之路②3.翠玉手镯无赖见抵赖不过，只好承认刀是自己的，但又辩解称自己的刀早就卖掉了。知县问他卖给谁了，他又说并不认识那人。无赖哭喊道：“大老爷，小人不敢说谎，实在是前些日子在城中输得狠了，回村路上遇到一个外乡人。他说我腰中短刀虽不算太名贵，但确实是把难得的好刀，愿意出十两银子买下。我自知这刀虽锋利，却也值不了二两银子，见有这等冤大头，当然就卖掉了。”知县冷笑道：“有人肯花十两银子买你这把破刀，你觉得会有人信吗？再说了，你卖刀之事，可有人知晓？”无赖无奈地说：“我卖了那把刀后，又花了点铜钱另买了把刀藏在身上。我是要面子的人，哪会告诉别人，我穷得连刀都卖了呢？”知县懒得再跟他废话，只让人大刑伺候。无赖最后果然熬不住刑了，承认了自己见财起意，惊醒林家夫妇，惊慌之下持刀行凶，导致林家夫妇一死一伤。画押之后收入大牢，待秋后问斩。案子是审完了，只可怜林清成了孤家寡人，心如死灰。他每日喝酒落泪，痴痴地看着李云儿的棺材。停棺七天，待要入土之日，林清忽然让王平帮忙看家，自己则从隐秘之处拿出那个大包袱背在身上，进城去了。天黑时林清回来了，包袱已经空空如也。等众人都离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对翠玉手镯来，烛光下那对手镯熠熠生辉，显然是极品。林清让王平帮他打开棺木，将这对手镯戴在了李云儿的手腕上。王平大惊：“林兄，这手镯是你买的？”林清平静地点头：“嗯，用那一大包银子，换来了这对手镯。李云儿嫁过来时，最想要一对好手镯。当时我因恢复商路生意，急需本钱，一再推脱。本想等以后生意大好时给她买对好的，想不到她却等不到了。”王平摇头落泪：“林兄的心情我理解，可你听我一句劝，死者已矣，你还得好好活着呢，还是留着银子继续做生意吧。”可不管王平怎么劝，林清都坚持将手镯给李云儿戴好，这才重新合上棺材。等李云儿入土为安后，林清在家待了好几个月，人瘦了一大圈儿。多亏王平每日开解他，林清才重新振作起来。眼看快到乡试之期，王平要准备进省城应考了。林清是童生，没资格参加乡试，就准备出门去做生意。他给了王平一些盘缠，因大部分钱都用来买镯子了，所剩也不多。然后，两人在酒馆喝了顿酒，一个奔省城，一个奔外地，各奔东西了。王平赶了一天的路后，停住脚步，找了家小客栈住下。第二天，王平掉头往回走，一直走到村外，却没有进村，而是沿着小路直奔村外山坡上的坟地而去。王平一直等到天色黑透，才从草丛中摸出早就藏好的铁锨，也不举火，摸黑一点点找到了李云儿的坟。他在坟前站立片刻，小声说道：“表妹，对不住了。我也不愿你死后不得安生。可这是我的毕生心愿，如今你虽死了，也一定希望我能实现它吧！”说完，王平就拿起铁锨挖了起来。几个月的风吹日晒，坟土已经变硬，挖起来并不容易。王平不敢举火，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速度自然就快不起来。不过他并不着急，这片坟地离村子还有段距离，村中不会有人半夜三更来这边；这里距离官道也不近，也不会有外人到这里来。最关键的是，王平知道这片坟地并没有看坟人。当时盗墓可是杀头的罪，即便有盗墓者，也只会去盗大官的坟墓，不会有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盗普通村民的墓。只有王平知道，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坟里，埋着一大笔财富，足够让自己实现理想的财富。他挖得汗流浃背，渐渐地，棺木露出来了。他算了算时间，开棺取出手镯，再将坟恢复原样，时间足够，这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王平奋力撬开棺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用布蒙住口鼻，跳下棺木，伸手去摸那对玉镯子。摸到了！王平兴奋至极，他赶紧伸手往下撸，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几个人举着火把跑过来了，有人大吼：“何人敢挖坟掘墓？”4.毕生心愿王平大惊，正要跳出棺木，那几人就已包围了坟墓，竟是捕快！他们一拥而上，将王平抓回了县衙。知县连夜升堂，而跪在原告位置的，居然是林清！林清看见王平，大吃一惊：“王兄，你不是去省城参加乡试了吗？”王平也愣住了：“你不是出门去做生意了吗？”林清叹气道：“别提了，我刚走了一天，就在客栈里碰上一个道士，非要给我算命不可。我纠缠不过，只好让他算了。结果他说我阴宅不宁，有人要挖我家坟墓。我大吃一惊，赶紧跑回来报官。”其实知县接到林清报官后，本来也觉得荒谬，不想理睬。但林清苦苦哀求，还拿了些银子出来，知县可怜林清家破人亡，又看能得几两银子，就让捕快们去坟地那里埋伏两晚，应付一下林清。没想到刚埋伏一晚，就人赃俱获了。这么一来，知县也很吃惊，他没想到还真有人敢挖坟掘墓，再一看竟是本县的秀才王平，就更加吃惊了。他一拍惊堂木：“大胆王平，你身为秀才，竟敢挖坟掘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有何话说？”王平确实也没什么话可说，他是被人在现场抓住的，只能默默无语，暗自盘算。当时秀才上堂不用跪拜，犯罪也不能直接治罪，要先革除秀才身份。知县也不废话，直接让人把教谕请来。教谕一听自己名下的秀才竟然干出挖坟掘墓之事，气得差点晕倒，干脆利落地将王平的秀才身份革除了。这下知县再无顾忌，直接让人用刑。王平性格强硬，被打得昏过去两次，也不肯开口招供。最后还是林清看不下去了，求知县别再用刑了。他说王平与他交情不浅，虽然不知为何犯下如此大罪，但也不忍看他被大刑折磨。知县也担心王平直接死在堂上，于是就坡下驴，判了王平偷坟掘墓的死罪，将其收监。王平挖林家娘子之坟一事，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人们都忍不住感慨，林清实在是太可怜了，死了爹，死了发妻，死了女儿，就连续弦的妻子一尸两命，死后还要被人挖坟掘墓。而最可悲的是，干这事儿的竟然还是他最好的朋友，天底下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吗？林清却没有像人们想的那样脆弱。他把李云儿的坟重新埋好，每天带着酒菜去牢里看望王平。王平入狱后，村口的酒馆没了东家，眼看着要倒闭，林清便接手过来，继续经营。人们都说林清这样的好人，怎么就没有好命呢？一开始，王平面对林清时一言不发，只是喝酒吃菜。林清劝他，有什么苦衷就说出来，他好想办法向知县求情。虽然挖坟掘墓是死罪，但若苦主肯求情，还是有减刑的可能。只是王平不肯说原因，林清也没有求情的理由。王平这才长叹一声：“你当真是碰到算命的了？”林清点头道：“确实如此。”王平叹息道：“这就是命啊！林兄，事到如今我不瞒你了，我其实是想借那对镯子一用。”林清不解地问：“王兄并非贪财之人，何以至此？是进省城的盘缠不够用吗？”王平摇头道：“盘缠够用，可中举人的钱，却远远不够啊！”见林清不解，他苦笑道：“林兄才学并不弱于我，却没能中秀才。而我考了几次后，终于中了秀才，你可知为何？”林清说：“才学是一方面，运气是另一方面，我运气不好吧。”王平摇头道：“错，是你对其中之事太不上心了。我家原本虽不富裕，却也没有那么贫寒。可这个秀才，却把我家彻底掏空了。”王平告诉林清，他多次考秀才不中后，才从别人处得知，想中秀才，除了才学和运气外，还有第三条路，那就是花钱。王平咬咬牙，将所有家产变卖了五十两银子，找人通了门路，果然中了秀才。他一心想出人头地，考上秀才后，就开始积极准备三年后的乡试。可他掏空了家底，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幸亏林清借他一笔钱，在村中开了酒馆，才勉强够维持生活。他早已打听过，要中举人，可比中秀才要难上百倍，就连买举人的钱，也是买秀才的十倍不止！林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于是你想要偷了那对镯子卖钱，买通门路，好中举人。”王平点头道：“正是如此！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是我一生的心愿。我见你将翠玉镯子放入棺木中，一时鬼迷心窍，觉得死者已矣，不如成全我，便做下此等错事，我对不起你啊！”林清摆摆手说：“此事你若早些跟我直说，也不至于此。我这就向知县求情，留下性命再说。”王平惨然道：“就算留下性命，有这挖坟掘墓的罪名，也无法再科考，我这一生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