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 年,我把下乡的女知青肚子搞大,她回城后,我以为这事就了了。那年是 1975 年,夏天热得像个发了疯的婆娘,没日没夜地撕扯着人。村里的知了玩了命地叫,叫得人心慌。 她叫林晓燕,回城那天我躲在村口老槐树下,看着拖拉机扬尘走远,心里空落落的。那阵子我玩命挣工分,挑粪、割麦、扛麻袋,累得沾枕头就睡,就是不敢想她。我一个穷农村娃,家里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能给她啥?肯定早把孩子打了,在城里安生过日子了。 谁知道转年开春,村支书突然在地里喊我,说城里来人找。我满脚泥跑回去,就看见她抱着个布包站在大队部门口,脸瘦了一圈,眼睛红得像兔子。布包掀开个角,露出个皱巴巴的小脸蛋,正吧唧嘴。 她看见我,眼泪“唰”就下来了,说家里知道后要跟她断绝关系,亲戚家也不敢收留,实在走投无路了。我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地上,脑子乱成一团,盯着那小不点的塌鼻梁——跟我的一模一样。我咬咬牙,拎起她的包袱:“走,回我家,娘俩我管了。” 村里的碎嘴子说我憨,捡个大累赘。我不管,找队长批了间闲置的知青房,糊上黄泥墙,又借了木匠家的刨子,给孩子打了个小床。白天我出去干活,晓燕在家带娃,她识文断字,帮队里记工分,偶尔还教村里的娃念拼音,慢慢也有人夸她能干。 第一次听见孩子喊“爹”时,我正在劈柴,斧头差点砍到手指。晓燕在旁边笑,眼睛弯成月牙,跟当年在晒谷场看书时的模样差不多。 后来分田到户,我包了三亩地种西瓜,晓燕帮我算账,卖瓜时跟城里人讲价一套一套的,比我嘴笨好使多了。西瓜熟的夏天,我们一家三口在瓜地里打滚,孩子抱着小西瓜啃得满脸绿,晓燕拿毛巾给我们擦脸,阳光落在她脸上,还是白白的,只是多了几道晒出来的细红印。 那天晚上躺在炕上,听着娘俩均匀的呼吸声,我摸着孩子软乎乎的小手,突然就懂了,那年夏天的知了叫,不是心慌,是老天爷给我送来了这辈子最沉的福气。